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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然許久,收回了雙腳,又重新躺了回去,再次合上眼。哪怕睡不著,閉著眼也會舒服些的。
沈來寶知道花朗不會在這個時候亂離家,昨晚他在門前喝酒,那之后去了哪里?不在花家,也沒來沈家。他微頓,難道是去了潘家?
他從大堂門前經過,想去潘家看看,忽然聽見老爹的聲音,“來寶?!?
他頓步看去,見父親正坐在大堂上,轉而進去,“爹。”
“又是去你岳父家嗎?”
“大舅子好像一早就不在房里,我去找找他?!?
沈老爺嘆道,“好端端的出了這事,花家都……”他沒有繼續(xù)說,遲疑片刻,才道,“之前我跟你說過的翰州一眾掌柜出問題的事,你可還記得?”
沈來寶點頭,他當然記得,當時他還打算過去,只是花鈴勸阻,沒有去成。他問道,“怎么,那件事難道還沒有解決?”
沈老爺說道,“本來是可以很容易解決的,誰想你葉伯伯過去處理時,收到家書說他母親重病。你葉伯伯被掌柜們鬧得惱怒,上了脾氣,喊了人來武力解決,處理得實在不得當,這矛盾就壓不住了。別說勸服他們重新開鋪子,就怕你爹的名聲都要被這件事帶歪了。”
商人重信譽重名聲,名聲不好,多少會連累以后的合作。沈來寶知道只是一個地方的眾掌柜還撼動不了沈家,但是如果事態(tài)擴大,肯定會有影響。及早妥善地解決這件事,非常重要。
他明白父親這是想要讓自己過去處理,但岳父家出了這種事,他又不好明說。
沈來寶也猶豫了,只是這個時候他怎么能丟下花鈴去外面,這一來一回,事情辦得快,也要一個月。
萬一掌柜難纏,那恐怕時日更長。
沈老爺嘆道,“你爹是脫不了身,你葉伯伯德高望重,做事也一向穩(wěn)妥,卻也臨時出了亂子,爹能信的,也只有你了。只是爹知道你想陪著鈴鈴,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你自己好好掂量下……其實也不是很急……”他到底還是改口道,“不去也行,爹讓別人去?!?
沈來寶沒有立即答復,道了一聲“我先去找花二哥”,就出門去了。
他出門時也并沒有想好要怎么辦,先找到花朗吧。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老天體恤,他出門就看見花朗竟然從后面小巷出來,穿的還是昨晚的衣服,行步匆匆,也沒看見他。直到他喊了一聲,花朗才回頭。
沈來寶快步過去,打量他一眼,還有酒氣。他再看看巷子所通的地方,繞了一大圈,看方向像是潘家,“你去盤子那了?”
“嗯?!被ɡ收f道,“我又看見昨晚和你說的那個姑娘了……我總覺得,她跟盤子很像。”
沈來寶微微一笑,“或許真是盤子。”
花朗神色黯然,“盤子已經死了?!?
沈來寶不能告知他真相,只能拍拍他的肩頭,“先回家吧,剛才你家下人過來問我你在不在了。你先回去,我去告訴你妹妹,免得她擔心?!?
“好?!?
沈來寶折回家中,奔進房里,見她又躺下了,輕步走到床邊。見她睫毛微動,知道她又沒有真的入眠,才開口道,“剛才看見你二哥了。”
花鈴立刻睜開眼,高懸的心總算放下了,“這就好,二哥去了哪里?”
“許是去了潘家,昨晚喝了許多酒,大概是醉在那了。”
“二哥還記掛著盤子……”花鈴抬眼看他,“我們瞞著二哥,真的好嗎?”
“先瞞著吧。”沈來寶撫著她的額頭,摸到絲絲冷汗來。他手掌微頓,為她拭去冷汗,俯身在她耳邊說道,“她一直沒走,就在你二哥身邊,昨晚還見了。”
花鈴酸澀的心得到些許安慰,“嗯,有她在,二哥也會開心一些?!?
沈來寶俯身隔著被子抱著她,“你也有我?!?
他決定不去翰州了,那里的事情不是非他去解決不可。但現(xiàn)在能給她支撐的,就只有他了。
安撫她睡下,沈來寶就去了花家,看看有沒有什么可以幫忙的地方,幫著分擔一些也好。
進了花家大門,下人就道,“姑爺,老爺正要找您。”
聽見岳父要見自己,沈來寶立刻過去。到了書房,發(fā)現(xiàn)花朗也在。
花平生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唯有幾日沉積的憔悴堆在歲月的溝壑中,不再是那個談笑風生的中年美男子。他見沈來寶也來了,這才道,“朗兒,都說睹物思人,可是既然在這個家,就不得不每天看著念著,所以我想帶你母親去外面走走?!?
花朗想了片刻,覺得如此也好,到外頭散散心,心境也會開闊些,“爹爹帶著娘親安心去周游山水吧?!?
花平生又道,“只是你要去軍營,家里無人打理。所以來寶,這個家,你也稍微費點心思,不要讓它生了塵就好?!?
沈來寶當即定定應聲,“我會打理好這個家,也會照顧好鈴鈴的?!?
花平生要說的事已經說完,也沒有什么好交代的,他于沈來寶十分信任,也知道他會照顧好他的女兒,并不需要擔心什么。
沈來寶對他這個決定并不意外,而且也十分支持。等他從花家出來時,忽然也在想,對,去翰州的話,一路帶花鈴去走走,去看看,也可以當做散心的。
他回到家中,先跟沈老爹一說。沈夫人在旁邊聽著,末了擔心道,“這樣帶著她去,她身子可受得?。窟@十天來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孩兒讓車夫趕慢一些,不會讓她疲累的?!?
沈夫人連連點頭,“這就好,這就好,不要趕太快?!?
沈老爺覺得此法可以,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先問問鈴鈴如何,她若是愿意,就去。若是不愿意,你就在家陪著她吧。還有,她要是有其他的地方想去,就帶她去那,也不是非得去翰州。”
沈來寶得了話,便回房去跟花鈴說?;ㄢ徛犃?,幾乎沒有多想,“我跟你去。等我們回來,爹娘也回來了。反正爹娘去周游列國,娘家里也沒人了……你去忙商行的事,我去散散心,挺好的?!?
聲音有些細弱,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么精神。沈來寶知道她不曾受過什么挫折打擊,這件事發(fā)生后她還能如此,他明白她強撐得十分不易。伸手擁她入懷,撫著她的背喚了一句“小花”,便是良久沉默。
現(xiàn)在她要聽的不是安慰的話,聽的多了,還要想著話來回答他,那樣只怕更累。
沈來寶便抱著她,直到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才松開,將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去收拾明日去翰州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