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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不會是在說我吧？”方天林一臉懵逼狀。不就是多吃碗飯嗎，用得著這般？

方天林將耳邊那母雞似的嗓音自動屏蔽在外，見大伯娘罵得興起，索性又去添了一碗。作為晚輩，他不好和大伯娘計較，但他也不是吃虧的性子，還不如多吃點(diǎn)讓她更心痛。看著大伯娘那張如調(diào)色盤般五顏六色的面孔，方天林吃得格外香甜。

“嗝！”方天林用手捂在嘴邊上，心情十分愉悅。這還是他第一次吃得這么飽，確實有點(diǎn)撐著了。看著其他人都拿如同看神人般的眼神看著他，方天林也有些頭大，反正他也吃飽了，索性和阿公阿婆他們告辭回家。

見方天林撤退，沈家海三兄弟和三叔家兩個堂兄弟也一并告退。他們可沒有方天林這么厚的臉皮，招架不住大伯娘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娘，怎么鍋里連湯沫子都沒了？”沈家山一臉不愉，他還沒吃飽呢。

“你說什么？不是煮了兩鍋嗎，怎么可能一點(diǎn)不剩？”大伯娘不信，虎著一張臉沖到灶前。果然，鍋里那叫一個干凈，真的是涓滴不剩，一聲大吼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是哪個兔崽子偷吃的？趕緊如實招來，讓我查出來，仔細(xì)身上皮癢。”

棲息在大伯家附近的鳥都被驚得四散飛起。

方天林嘴角不自禁上揚(yáng)，誰讓大伯一家子這么喜歡占人便宜，這是他們該的。忙了整整一天，竟然連個飽飯都不給他們吃，實在是太過肆無忌憚。不就是仗著其他人都臉皮子薄，阿公阿婆又年紀(jì)這般大了，不好和他們計較嗎？他們真以為大家都那么好性子？

看吧，等兩老一過身，這種隨時隨地抓人當(dāng)勞力的好日子必將一去不復(fù)返。到時候要么自己干，要么請人做短工。一想到大伯娘肉痛地拿錢付賬，方天林心中的愉悅之情又高漲了三分。

第9章

三叔家大小子沈家虎伸手拽了一下沈家溪：“家河媳婦一直這樣？”

“當(dāng)然不是。”沈家溪立即澄清，“他性子好著呢，我估摸著是大伯一家無恥的行徑把他給惹著了。你瞧他身板多壯實，一碗盡是湯水的面疙瘩，怎么填得飽肚子？這累了一下午，還不給頓飽飯吃，有幾個人受得了？”

沈家虎點(diǎn)頭應(yīng)和：“也是，我回家還得再吃一碗。不過，家河媳婦也真是厲害，不都說新媳婦都很靦腆，做事放不開手腳？我怎么看著家河媳婦不這樣？”

“那是他們抹不開面子。說來說去，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吃了頓飽飯嗎？虎堂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沈家溪臉上笑容遮都遮不住，腳步更是輕快。

“嗯，還真就這么回事。”沈家虎明白歸明白，讓他這么做，他可做不來，更不用說自個媳婦。他們要守的規(guī)矩太多，比身為兒子的他更縛手縛腳。

第二天，方天林正準(zhǔn)備動身前往大伯家地里，被沈家溪告知，不用他去了。方天林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也就不上前討這個嫌。他家地里莊稼是收上來了，要做的活還不少，索性便轉(zhuǎn)道去曬場上幫忙。

見到三媳婦消失在院門拐角處，沈老爹和張婆子兩人都舒出一口氣。今兒個一大早，大嫂便逮著他們一頓說，偏偏無論大嫂怎么粉飾，兩人心中都明白，這事上，三媳婦并不理虧。雖說這樣敞開肚皮吃是有些不厚道，但要說錯那也是沒有。

兩老眼睛不瞎，雖然三媳婦和他們想象的大不同，至少他進(jìn)門這兩個多月，自家三兒子笑容都比往日里多上不少，干活又利索，一個都抵得上兩個。這樣的媳婦上哪里找去？讓他們就此教訓(xùn)三媳婦，他們可做不到。萬沒有為這么點(diǎn)子小事，把媳婦的心往外推的道理。

“老頭子，你說家河是怎么回事？一干重活就犯困，平常時候倒是什么事都沒有。”一想到這，張婆子臉上剛起的笑容就淡了下去，“老三可不是偷奸耍滑的性子，我看他是真就這樣。這要是以后都如此，可咋辦。”

“行了，等繳了夏稅，帶他去鎮(zhèn)子里瞧瞧，總這么著也不是回事。”沈老爹嘆了一口氣。

“成，那就這么辦。你也別嘆氣，三媳婦能耐著，這兩月給家里掙的銀子，可比幾個兒子還多。只要不是大病，家里錢盡夠了。”張婆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抱起哭鬧的孫子開始哄。

一場農(nóng)忙下來，方天林感覺比在部隊里訓(xùn)練還要辛苦，皮膚也深了一個色度，正不斷朝著土生土長的農(nóng)家漢發(fā)展。好在空間水雖沒什么大用，至少具有緩慢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功效，只要不整天在大太陽底下暴曬，再養(yǎng)回以前的膚色不難。

沈家人也都跟著沾了光，雖不明顯，但仔細(xì)留意就能看出，即便臉上褶子盡顯的沈老爹和張婆子，面色也比其他人要略微紅潤一些。不過這點(diǎn)差別，誰都不曾察覺，實在是太不顯眼。也就方天林這樣知道空間水功效的人，才會感知到。

不用干高強(qiáng)度農(nóng)活，沈家河又精神了，不再一靜下來就想睡覺，不過又出現(xiàn)了新的癥狀，跟方天林似的，很容易就餓。

沈家并不富裕，除了農(nóng)忙期間不限飯量之外，其他時候主食都是限量供應(yīng)，吃完分到手里那份就沒了。方天林自己飯量大，就分給他那點(diǎn)餅子，他是不夠的，最初是動用水空間從現(xiàn)代帶過來的食物儲備，后來這些差不多消耗完后，他便有意識地在進(jìn)山打獵時囤積部分獵物，在山中烤熟了，抽空拿出來吃。

沈家河跟方天林不同，他在這個家里生活了二十年，胃口早就固定，即便吃不飽，也不至于餓著，只偶爾才會給自己加餐，現(xiàn)在情況明顯有異。當(dāng)方天林接連幾次聽見沈家河肚子咕咕叫，他不得不重視這一情況。

方天林不是小氣之人，可水空間定然不能暴露，他只好動用私房買了些糧食備著，每天開小灶煮上一些，兩人總算不用等到半下午就開始餓肚子。

“老頭子，老三家兩口子怎么都這么能吃？他們攢的那點(diǎn)錢，照這樣吃下去，怕是都給霍霍完了。”張婆子那個愁啊。都是一家子，她得一視同仁，不可能單獨(dú)為兩人加食，最多私下里拿出她的體己貼補(bǔ)一二，可也不能太過不是？

以前只有三媳婦能吃就算了，他本事大，多進(jìn)幾次山，就能賺夠他吃喝。現(xiàn)在又加上三兒子，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這倒也罷了，問題是三兒子以前不這樣，先是一干重活就嗜睡，現(xiàn)在又好吃，張婆子連收獲的喜悅都沒了。

“明天衙差過來收糧稅，后天就讓老三兩口子去鎮(zhèn)上瞧大夫。”沈老爹也覺得這事不能拖著，讓大夫瞧瞧心里也好有個底，這么不上不下的，連他心頭都不踏實。

“哎，曉得。”張婆子又憂心起夏稅的事情，“老頭子，今年糧稅沒有變動吧？”

“村長里正都沒發(fā)話，應(yīng)該是老樣子。”

“那就好，那就好。”張婆子臉上又漸漸堆起笑容，“這么一來，今年入倉的新糧應(yīng)該不會比去年少多少，要賣糧嗎？”

“先看看吧，咱家余糧不多，先攢著，要賣也得等到糧價高的時候。”

翌日一早，廣延村曬場那邊就人聲鼎沸，每家每戶都挑著滿擔(dān)的糧食候在那，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物品，譬如自家織的布匹。

方天林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也跟著家里孩子去瞧熱鬧。

夏稅不光包括糧稅，還需要繳納丁稅和絲絹之類。廣延村不產(chǎn)這些，就以當(dāng)?shù)爻霎a(chǎn)的布匹替代。除此之外，若邊關(guān)有戰(zhàn)事等，朝廷還會臨時加派一些稅賦，這就沒個定數(shù)。

丁稅收的是銀子，每個上了戶籍的人都要交稅，不多，一人只要五十文，可就算如此，對于農(nóng)家而言，那也是一項很重的負(fù)擔(dān)。人丁不多的家庭還好說，像沈家這樣大人連小孩，共計十六人，就要上交八百文，差一點(diǎn)就是一兩。一下子要拿出這么多，確實有點(diǎn)手重。

方天林得知這些后，直嘆百姓日子難過。也怪不得沈家暫時并不缺吃穿，也要省吃儉用。這萬一哪一年一時不湊手，沒點(diǎn)積蓄豈不是要舉債度日？

納稅基本都是家中成年男丁負(fù)責(zé)，沈老爹帶著前頭兩個兒子規(guī)矩地排著隊。

隊伍慢慢往前挪，看著每一戶人家交糧時，稱糧的容器都堆得冒尖，方天林眼神閃了閃，這估計就是衙差們明面上的油水。他向沈家河打聽了一下，這都算好的，他們廣延村人比較多，這一任知縣也比較收斂，衙差們不敢過分，也就多收那么一點(diǎn)，其他縣可就未必。

方天林感到一陣無力，這種如同放在砧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的感覺還真不好受。可他又能怎么辦？除非自己當(dāng)皇上，否則誰都有低頭的時候，只不過需要看人臉色程度不同罷了。

方天林不認(rèn)為他有那個本事登上帝位，既然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徹底解決這一問題，他便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只著眼于眼前，盡力提升沈家的生活水平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方天林從沒想過一蹴而就。

上繳夏稅后，農(nóng)忙正式過去。第二天一早，張婆子便往沈家河懷里塞了一大串銅錢，讓方天林陪著去鎮(zhèn)上看大夫。

沈家河忙推辭，口里一直喃喃著他沒病，不用浪費(fèi)這個錢。

張婆子說不過，把沈老爹叫過來跟他一通說道，沈家河這才不情不愿地被方天林拉著去鎮(zhèn)上。

他們出發(fā)的早，盡管在路上花費(fèi)了半個時辰，依然是醫(yī)館頭一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