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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方天林是新媳婦,即便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公婆也不會當場發難。得到兩老應承后,方天林在十來雙眼睛注視下,混不在意地為沈家河夾菜,直到碗都冒尖,這才端到房內用碗蓋著。
等方天林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堂屋內瞬間就炸開了鍋。
媳婦們無不想著:三弟妹好有個性,膽子真大!他們剛嫁過來時,可是連多邁一步都不敢。這要是惹惱了公婆,以后哪能有好日子過?三弟妹倒好,跟在自個家里沒兩樣,做事大大方方,他們竟也沒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這才是讓他們感到奇怪的地方??磥?,這個新進門的三弟妹,可不簡單。不是說他來自窮山溝嗎?連嫁妝都是婆家提供的,怎么看起來比他們還有底氣?
沈家溪對這個新三嫂卻很滿意,低著頭肩膀微顫,壓下到口的笑意。這下子,他不用為三哥擔心了,有這么個三嫂在,三哥也不會老被人鄙夷。
“都看什么看,吃飯,不吃的就下地去。”張婆子發話,底下人立即開動起來。
昨天沈家河成親,家里難得能吃到那么多帶葷的菜,錯過這次再想吃下一回,可不知要等到何時。不管男女老少,都甩開膀子大吃起來。
等方天林再回到堂屋,原本滿滿當當的菜盤子,如同被大風刮過,只剩下淺淺一層。
方天林也餓了,一點沒有新媳婦的畏縮勁,當即就加入搶菜大軍中。結果,飯菜剛一入口,他便哽住。
這菜色看著還能入目,怎么吃起來那么不對味?首先是餅子,他本來就不太喜歡吃面食,這個餅子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硬不說,還糙得很,直拉嗓子。菜雖然都帶了油葷,卻沒多少咸味,又油又淡,實在難以下口。
方天林不是那等不食人間煙火之人,他看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幾個孩子甚至直接拿餅子刮著盤底油腥。這讓他知道,這些菜色有多難得。也是,昨天這家剛辦了喜事,這一桌看起來是辦喜宴剩下的飯菜,能不好嗎?
第2章
一想到這,方天林胃里開始翻騰,強忍著不適才將其壓下。食物得之不易,不容許他糟蹋。吃得難受,卻不得不吃。方天林不再細嚼慢咽,也跟其他人一般,沒怎么嚼就將食物吞吃入腹。只不過雙方心態完全不一樣,方天林是食不下咽,其他人則是恨不得把頭都趴到菜盤子里。
方天林很是奇怪,他明明不是身穿,為何沒有繼承原主的身體反應,反倒是把他原先的習性都帶了個十成十,即便有原主身體中和,也沒能好上多少。這對一個農家人而言,是一個很大的負擔,他倒寧愿沒有。
不過,一想到他的身手也帶了過來,他便由衷慶幸。不然,以原主那長期吃不飽穿不暖,面黃肌瘦的身體,怎么可能把一個壯漢給撂倒?真被人把自己給辦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考慮到這點,吃食上的不習慣,方天林也只能認了。
見最后一人放下碗筷,陳二嫂開始收拾桌子,她的大女兒也上前幫忙,其他人都沒動。方天林手伸到一半,又拐了回來。他初來乍到,不了解這家的狀況,還是多聽多看少說少動為妙,免得多做多錯。
“老四媳婦,你給老三媳婦說道說道咱家規矩,免得互相沖撞?!鄙蚶系l完話就出了門,家里幾個成年男丁都跟著慢悠悠踱到田邊。這段路就當是散步,正好消食,不至于干活時胃里難受。
柳橙很是熱情地拉著方天林,趁人不注意,還向他眨了眨眼:“三嫂,我跟你一起去埠頭洗衣服,正好和你講講咱家規矩?!蹦┝诉€補了句,“皂角我帶了,你不用再拿?!?
方天林無奈,別人冷言冷語還好,好聲好氣對他,他也不能下人臉子不是?只得回房,把床單撤下,從柜子里翻出另一張換上。這一攤開,他便察覺出兩張床單差別之大。剛換下的那張,顯然是為新婚特制的,既新,顏色也鮮亮。新換上那張,顯然是用了多時,早就陳舊褪色。
方天林沒什么好抱怨的,原主家更窮,一大家子人就擠在兩間茅草屋中,連個自己的房間都沒有。沈家這樣,在這片地方已經非常不錯,至少怎么也能算個中等農戶。
見這么折騰都沒能弄醒沈家河,方天林不放心地又查看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這才帶上房門,端著一大盆衣服跟在柳橙身后,朝村外走去。
沈老爹四個兒子,兩個女兒,沈家河和沈家溪兄弟是異卵雙胞胎,長得沒有同卵雙胞胎那么像。兩兄弟自小感情就好,沈家河反應有些慢,小時候還不明顯,大了只要相處一段時間,便能看出來。
沈家河這副樣子,自然是遭到旁人嫌棄。一般人家娃子都不肯嫁過來,那些寡婦之類,沈家人也看不上。這么一耽擱來耽擱去的,連沈家溪都娶妻兩年了,沈家河愣是沒碰上個合適的。
直到今年,沈家河進了二十大關,還說不上媳婦,把沈老爹和張婆子都急得嘴里都起了燎泡。好不容易才說到方天林這么一個看著實誠,不會欺負自家那慢性子三兒子,又能干的媳婦。誰成想,打聽到的消息和親眼所見差別竟是這么大。
兩老心都懸著,這媳婦一瞧就不好駕馭。大早上的,竟然還吼了他們一嗓子,可把兩老給驚著了。這么大膽的新媳婦,他們連聽都沒有聽過。回頭得讓三兒子注意點,可別盡受媳婦擺布,要這樣,就和他們的初衷相悖了。
張婆子兩個女兒早就出嫁,四個媳婦中,前頭兩個都是女的,后頭兩個倒是湊巧,都是男媳。同樣是媳婦,男女還是有別的。柳橙就不好隨意去拉兩個嫂子,面對方天林時,卻不用那么講究。
一路走來,方天林看什么都稀奇。只是新鮮勁過去后,就覺得心酸。滿目都是泥墻茅草頂房屋,還有少部分更是直接住在茅草屋中,能住泥瓦房的屈指可數,更不用說青磚瓦房,那是地主老財才能享受的。
其他地方,方天林不得而知,至少沈家所在的廣延村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地主。即便是最富的那幾戶,忙起來時自己人也得親自下地。
方天林是南方人,并沒在北方生活過??粗鄩偷孛娑际且簧狞S,他有些不大習慣。心想著,這里該不會是黃土高原吧?
一路上,都是柳橙在說,方天林在聽。柳橙是想到什么說什么,方天林全盤接收,也不急著處理。
眼看著就要走出村子,方天林疑惑怎么還不到地方。走這么久去洗衣服,是不是遠了點?明明村中央有口井,卻沒見有人在那洗涮,難不成那口只是吃水井?
方天林初來乍到,輕易不開口。
“到了,三嫂,咱們走快點,今天來晚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位置。”柳橙和方天林打了一聲招呼,便抱著一大盆子臟衣服,向埠頭跑去。
盆子加衣服,重量不輕,柳橙根本跑不快,方天林稍微加快腳步就追上。
“這就是埠頭?”方天林臉上寫滿懷疑。
他以為就算不是江河,至少也應該是條水比較多的溝渠。眼下這又是什么狀況?先不說水量問題,光那水的顏色,就讓他沒了洗衣服的興致。這里沒有工業污染,水不該是清澈見底嗎?怎么這里的水都帶著一絲泥色?雖然不像泥水那么渾濁,但看著就臟??!衣服在這樣的水中清洗,這洗跟沒洗有多少差別?
方天林四下一打量,總算讓他找到了答案。眾多姑娘媳婦都是先在這個埠頭上洗,洗完了,再到上游一個更小的埠頭漂洗。那里估計是采用什么措施,將水沉淀過,起碼遠遠一眼看去,至少沒見到土色。
“三嫂,快過來,這里還有個位置?!绷确畔麓竽九瑁姺教炝诌€愣在那里,忙招呼他過去。
方天林不再遲疑,步下臺階,走到柳橙旁邊。
盡管都是當人媳婦,男女之間還是有別的。一般情況下,都是各據埠頭一邊,互不接觸,除非實在沒地方了,這才會過界。
周圍人看到有新媳婦過來,本還想打趣幾句,起哄調笑幾聲。哪知方天林半點沒新媳婦的害羞不知所措,大大方方不說,還腰板挺直,頗具威嚴??粗莶焕瓗滓蝗?,不知為何,竟然讓人覺得這人比家里壯勞力還厲害。大家伙沒說兩句,便自動偃旗息鼓,開始同身邊同伴小聲嘀咕起來。
柳橙拿出皂角遞給方天林:“三嫂,我手上皂角也不多,你省著點用?!闭f罷,他抓了一把草木灰撒在需要漿洗的衣物上,開始揉搓,實在過臟的,這才會動用一點皂角清洗。
方天林這才算是真正了解沈家狀況,連皂角都要算計著用,這家里也算是窮到一定境界。偏偏這樣子的沈家,在廣延村屬于中等水平以上農戶,比他們家窮的也不在少數。
方天林慶幸,他會自己洗衣服,不然,若是個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被家里寵大的男人,怕是這會就得抓瞎。
只是以前有肥皂有洗衣粉,他也只在當兵時自己應付過幾年。退伍后除了洗過內褲,其他靠的都是洗衣機,這乍一用到棒槌皂角,不免有些生疏。他看著柳橙和附近幾人熟練的動作好一會,才開始自己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