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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民鬧事的第二天,薛云舟從煉丹房出來,帶著狂喜的笑容一陣風似地卷進賀淵的書房,將一塊黃燦燦的金子拍在案頭:“二哥!你看!”
賀淵大吃一驚,雖然他看薛云舟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已經預料到無塵道長那里有了進展,可在看到這塊金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心情不可遏制地激動起來。
他們曾設想過未來發展的美好前景,可一切都因為財政問題而顯得如水中花鏡中月,好比前途雖燦爛光明,中間卻隔著一面無法穿透的玻璃,如今有了金子,這面玻璃立刻就被打破,怎能不令他激動欣喜。
薛云舟滿面紅光,興奮地舉起金塊大親一口:“我這就去冶煉房安排冶煉!無塵道長算卦還是有點本事的,他當初說你會重用他,我還以為他在放屁,沒想到竟成了真,無塵道長以后就是咱們開發金礦的技術顧問了!”
賀淵點頭:“注意適可而止,雖然這里的經濟不比現代,但還是要防止通貨膨脹。”
薛云舟哈哈笑:“放心放心,多出來的先入庫,實在不行就放在咱們房里,地上鋪金磚,頭上掉金頂,白天坐金椅,晚上睡金床!”
賀淵:“……”
薛云舟一臉神往:“真是美極了!”
賀淵抬手把他發髻揉歪:“快醒醒擦擦口水,先把最要緊的事做了。”
薛云舟心情好到飛起,笑瞇瞇拍胸:“流民的工錢預支?包在我身上!”
這是他們最近兩天商議出的結果,雖然當初說好等修完路再兌換青州券,可那時沒料到這些流民會被人煽動,眼下那些人對王府仍心存疑慮,倒不如就大大方方地把銀兩兌換下去,也算是收買人心了。
而且流民雖多,但工錢以金子來度量的話,總量其實很少,他們只需要拿少量的金子去換成白銀,再一戶戶分發下去即可。
開采冶煉黃金正式啟動,庫府充足后,一張張青州券被收回,流民很快被安撫下來,一場紛亂消彌于無形。
流民大營繼續修路,被抓的人仍關在牢中,賀淵沒有任何要處置他們的意思,也從未透露過調查這次事件的進展,以至于整個燕州,除了王府里極個別人,其他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賀淵在等,這一等竟等了好幾個月,等到他們的一條電報線路即將鋪設完成時,有人終于坐不住了。
此時已經入秋,夜里寒風瑟瑟,在多數人進入夢鄉后,一支軍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青州城的大街上,以迅雷之勢將青州政務二把手樓永年家圍成鐵桶。
☆、第76章 細作
樓永年住在十分普通的民宅中,此刻這座民宅的內室點著一盞油燈,樓永年正坐在案前伸手剪燈芯,微微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多年跟隨他的老仆秦伯躬身站在他身側,低聲道:“老奴已經將信送出去了,不出十日,寧州就該有回音了,主子不必過于擔憂,燕王最近十分忙碌,想必是還沒顧得上徹查流民的事,不管他查出來沒有,主子畢竟在青州聲望了得,他想動您也要顧忌民意。”
樓永年嘆道:“是我低估燕王了,以前知道他在京城人憎鬼厭,只當他是個有勇無謀好糊弄的,沒想到他回青州后的所作所為與往日大相徑庭,實在讓我措手不及。這次的事,救兵去得那么及時,他事后對此又只字未提,或許正是因為早就懷疑我,并且在刻意在防備我了。”
秦伯笑道:“燕王依舊讓您主持政務,甚至連最機密的事都告訴您,可見他對您還是信任的。”
“并非如此。”樓永年微微搖頭,“他命人鋪設陶管鍛造銅線的事,并未交到我手中,只是隨意提了幾句,還說此事涉及軍機,不宜透露更多。可我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如此勞民傷財究竟有何目的,說是軍機,可我從未見趙李二位將軍過問此事,著實蹊蹺。”
秦伯聽了面露擔憂:“若燕王真的開始防備您,您命老奴將信送出去,萬一被他們發現……”
“唉,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總不能在此坐以待斃,好在驛丞是咱們的人……”樓永年說著突然頓住,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面色微凝,“外面怎么有光亮的?你快去看看!”
秦伯大吃一驚,急忙打開門走向院門,剛把眼睛湊向門縫時,兩扇門扉忽然被人從外面踹開,將他推得仰倒在地上,他大驚失色,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只見外面站著黑壓壓一大群人,其中點著數十支火把,將這些人不善的慢色映照得清清楚楚。
秦伯心慌不已,連滾帶爬地奔進屋子里,口中大喊:”主子!大事不好!外面被包圍了!“樓永年倏地起身,案頭的油燈被他拂袖刮倒,燈芯碰到窗紗上,騰地燃起火來。
外面的兵迅速有序地沖進來,一撥人將樓永年主仆扣住,一撥人迅速打水將火澆熄,余下的人則在這狹小宅院內四處搜查。
樓永年看到火被澆熄,臉色瞬間頹喪,事到如今,他再做任何辯解都是徒勞,只能面如死灰地看著這些人將家中隱藏的所有賬簿、文書搜尋出來搬走。
這一夜,樓永年的宅院人去屋空。
樓永年被帶到燕王府,原本以為會面臨三堂會審的嚴肅場面,可沒想到廳堂內除了兩側的護衛之外,竟然只有燕王夫夫在坐,這讓他大感詫異之余不由皺眉,不過他還是神色鎮定地對上首二人行了禮。
賀淵點頭:“樓大人請坐!”
“不敢!”樓永年不卑不亢地看著他,“王爺若是要降罪,只管下令便是,實在不必多做這些虛禮。”
賀淵只淡淡看著他,并不吭聲,倒是薛云舟哈哈笑起來:“樓大人,不要這么緊張嚴肅嘛!好歹你也是全青州城的偶像,上到八十歲老翁,下到八個月嬰童,沒有人不尊崇你的,王爺給你賜個座不是小事一樁嘛!何足掛齒何足掛齒!”
樓永年不知“偶像”為何意,不過聽話音也能猜到個大概,心頭微松,他想起秦伯的話,自己在青州聲望極高,燕王要是敢對自己動刑,輕則民間怨聲載道,重則生亂,難免需要顧忌一些,畢竟百姓可不管頭上的天是誰,誰能讓他們安居樂業,誰就能贏得他們的擁護,青州的百姓可不像修路的流民那樣軟弱猶豫,這里靠近邊關,民風彪悍,若真的生亂,也夠他燕王喝一壺的。
想到這里,他一撩袍擺,坦然入座:“不知王爺深夜召屬下前來所為何事?”
賀淵沒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薛云舟:“你來的時候去看過孩子了么?他們有沒有鬧?”
樓永年:“……”
薛云舟搖頭:“沒有,睡得香著呢。”說著摸摸肚子,“大半夜談事太虐了,我們先吃點面條吧。”
樓永年:“……”
賀淵點頭:“也好。”
薛云舟把頭轉向樓永年:“樓大人要不要也來一碗面?”
樓永年:“……”
薛云舟自作主張:“樓大人深更半夜趕過來不容易,也吃一點吧,我們王府的廚子還是很不錯的。”
賀淵道:“你少吃點,當心積食。”
“沒事,你放心吧,我最近忙得腳打后腦勺,消耗太快。”
樓永年木然著臉看對面二人你一言我一語閑話家常,一直到三碗面端上來,才聽他們忽然想起自己似地招呼道:“樓大人吃啊,別客氣!”
樓永年眼角抽了抽:“……多謝王爺王妃!”
他當然不擔心這面里下毒,實在是沒必要,燕王想對付自己有的是辦法,所以他這面吃得很放心,只是著實有些食不知味,腦子都想疼了也不知燕王夫夫倆究竟在唱什么戲。
一碗面吃完,薛云舟招來侍者凈臉洗手,起身對賀淵說:“我去道長那里與他論論道法,你們去書房慢慢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