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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卓打開房門出去了,孟遙在椅上坐下,碰了碰自己臉頰,有點兒燙。
到醫(yī)院時,阮恬已從手術(shù)室出來,被送入icu。
方競航戴著口罩,坐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
丁卓看他片刻,到他身旁坐下,一時沒說話。
方競航仰頭,看向頂上的天花板。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沙啞,“老丁,前幾天說那些混賬話,你別往心里去……”
丁卓“嗯”了一聲。
“你說得對,那是因為事兒沒攤到自己頭上……”他抬手臂蓋住眼睛,“你不知道,我剛看見她時……那樣愛笑愛鬧的小姑娘,躺在那兒,跟死了一樣……”
丁卓嘆了聲氣,“情況怎么樣?”
“……這次能救回來,下次就說不準了……”
他記得那天送阮恬出院,她換掉了病號服,穿了件帶帽子的羽絨服。那帽子上綴了個兔子耳朵,她把帽子戴上,沖他笑說:“兔子今天出籠子啦。”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幾粒奶糖,把她帽子揭下來,丟進去,“籠子門沒關(guān),但你別再跑回來了,外面的胡蘿卜更新鮮。”
她咯咯笑起來,一言不發(fā)地看了他半晌,眼眶有點兒紅,“謝謝你啊方醫(yī)生。”
謝什么,他屁用沒有,寧愿自己不當這個醫(yī)生。
第33章 (33)夜宿
丁卓陪著方競航待了一會兒,眼看時間已晚,離開醫(yī)院,去超市買了新毛巾和牙刷,回到宿舍。
孟遙已經(jīng)合上電腦,拿了本書,隨意翻著。
丁卓將牙刷和毛巾放在桌上,“不早了,去洗澡睡覺吧。”
孟遙合上書,“方競航那邊怎么樣了?”
“救回來了,”丁卓摸了下口袋,掏出支煙點燃,“人現(xiàn)在躺在icu里,怎么樣……說不準。”
孟遙沉默,看著自他指間騰起的裊裊青煙。
“孟遙。”丁卓喊她一聲,低頭看著她。
孟遙“嗯”了一聲。
丁卓看她許久,煙也忘了抽,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想聊這個,或許是受了方才方競航的刺激。
生死,真的就是一念之間的事。
他吸了一口煙,啞聲問:“……曼真走的時候,你是什么感受?”
孟遙一怔。
他倆在相處過程中,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曼真這個話題。
孟遙是不敢。
先愛上的那人總要吃點虧,這是她執(zhí)念許久的人,為了他,她愿意吃這個虧,也知道跟過去較勁沒有任何意義。誰還沒點過去呢?況且丁卓的過去是她認識的,自小陪著長大。真要細究起來,那克制不住的想要與這過去比較的欲望,就足以讓她寸步難行。她從小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太少十全十美的事。
所以,她不提,假裝那些抑制不住的委屈并不存在。
丁卓也不敢提。但他的不敢,是怕孟遙覺得他還在牽掛舊人。她不是愿意對人傾訴委屈的人,很多情緒只會自己一個人去消化。
但從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孟遙那一刻開始,這問題就已然橫亙在那兒。
好比屋子里有只大象,而他們都假裝沒有看見。
“八九歲的時候,我跟曼真就認識了。那時候她比我高,性格也比較強勢,一直以姐姐自居,說要罩著我。除了曼真,我還有別的朋友,但那些多數(shù)都是泛泛之交,很難交心……我陪她翹過課,熬過夜,罵過人,罰過站,所有喜怒哀樂,都一塊兒分享……我認識她的每一任男朋友,甚至她初潮時,第一次用的衛(wèi)生棉都是我去幫她買的……她以前跟我約定,說到七老八十的時候,還要化好妝一塊兒去喝下午茶……”
她停下,過了一會兒,輕聲問:“這樣說,你理解嗎?”
丁卓沒說話,低頭,只能看見她腦袋低垂。
孟遙攥緊了手,“曼真領(lǐng)地意識很強,她喜歡的東西,別人要是染指,她會很不高興。有一回,班上有個同學把她一罐沒開封的進口顏料打開了,她沒說這個同學什么,但轉(zhuǎn)頭就把顏料丟了……所以……”
所以,她總覺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順,自己背叛了最好的朋友。
丁卓一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合進自己懷里,“話不是這么說的,我不是什么物件,我有自己的想法。”
孟遙頭靠在他懷里,沒有吭聲,心里的委屈按下又起。
“你既然了解曼真,就應(yīng)該知道,我未必是適合她的人……”
孟遙怔了一下。
丁卓手按在她背上,“你相信不變心,人的感情也會逐漸變淺嗎?”
“嗯。”
“……最近這兩年,我跟她之間冷戰(zhàn)的時候更多。當然這或許得怪我,醫(yī)院工作忙,陪她的時間也少,她要是不高興了,我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去安撫她。上班時間,我不能過多地去考慮任何私事,不然一針下去就得縫錯……她時間更充裕,時常需要去外地采風,我鮮少能跟她一塊兒去……久而久之,她肯定會有怨言。她時常勸我,不要耗在現(xiàn)在這個醫(yī)院,去稍微小一點的醫(yī)院,晉升快,時間也更充裕……我可能有點軸,在事業(yè)上,還是想堅持自己的選擇。”
孟遙靜靜聽著。
“我覺得,人得負起責任,不能跟她談了四五年,最后因為沒了當初在一起時的激情,就一拍兩散。所以我提出先訂婚,等我博士畢業(yè)之后,就沒現(xiàn)在這么忙了。當時,我已經(jīng)找好了房子,準備跟她搬到一起去住。但訂婚之后,她反而好像更不開心……多次提出分手,不出半天,又來找我復(fù)合……”丁卓嘆了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