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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胖小子落了地,于情于理也該同俞家那頭說一聲。當然,這事兒跟俞小滿沒啥關系,她還得接著做月子呢。
趙玉蘭也不想出門,她對俞家完全沒好感,先前沒上山時,在俞家的那幾個月里,可算是吃夠了苦頭,哪怕俞母沒故意苛待她,將所有的家務活兒一并推給她卻是事實。對她來說,山上的日子太好了,哪怕要幫著小姑子家燒飯做菜,可架不住頓頓都有肉吃啊,關鍵是還沒人說閑話給她臉子看,她才不要去俞家受閑氣呢。
正好,因著家里人少,趙玉蘭一句“她要照顧小姑子”就成功的擺脫了回婆家的苦差事。
剩下的就只有展易和俞家老二了。
考慮到之前在山下被堵時,俞母曾三番兩次的跟自個兒要錢,哪怕直到最后也沒成功,可仍然給俞家老二留下了濃重的心理陰影。
于是,他也拒絕了。
展易一臉的無奈,只得收拾了前幾日打到的獵物,匆匆下了山。
只是在臨走前,俞家老二特地拉住了他,細細叮囑道:“你先去鎮(zhèn)上把獵物給賣了,最多留個一兩斤肉,再去那頭報信?!?
對于二舅哥的好意,展易表示接受,順便真心的替俞家二老點個蠟,生了這么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也是作孽啊。
可惜的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先去鎮(zhèn)上賣了野味,再順手多買了些紅糖,展易就依著他二舅哥的話,最后才帶著賣剩下的一塊肉去了俞家。
道明了來意,放下了肉,展易自認為任務完成,就打算離開了,畢竟小媳婦兒剛生完孩子不久,他還挺擔心的。
然而俞母攔住了他。
憑良心說,俞母也不想跟他打交道,自家的這個女婿,雖然不至于一臉兇相,可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總叫人覺得大熱天的心底發(fā)涼,就是特別叫人犯怵的感覺??杉依锶缃褚呀浿尾幌氯チ?,俞母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硬著頭皮上前說話。
“那個……展易啊,興家是跟你們在一道兒吧?叫他回家一趟,家里真的遇到難事兒了?!庇崮赴欀碱^苦著臉,一副為難到了極點的模樣。
展易懶得問究竟是什么難事兒,畢竟他跟俞家老二有著本質上的區(qū)別,對于丈人家缺乏最基本的關心。因此,聽得這話后,他只點了點頭,表示會把話帶到的。
嗯,一定會把話給帶到的,至于俞家老二愿不愿意下山,那就不關他的事兒了,畢竟那是他二舅哥,哪里有當妹夫的,卻管舅哥的事兒?
俞母似是也猜到了展易的想法,因此哪怕展易應得很干脆,她仍不曾讓開去路,只一疊聲的哀求著:“展易啊,你就是看在滿娘的份上,也一定要叫興家回來呢!他要是不來,我這、這……”
這啥的,展易完全不感興趣,他只再度點了點頭,很肯定的表示,一定把話帶到。
見他這般,俞母也沒轍兒了。這兒子跟女婿原就是不同的,她能使喚兒子,那是因為底氣足,可女婿呢?女婿又不是她生養(yǎng)的,再說滿娘嫁的還是獵戶,單瞅著展易這通身的煞氣,她還能咋樣?沒直接腿軟,只能說多虧展易沒給她施壓。
盡管多費了點兒時間,展易還是脫身了,之后他就上山回了家,當然也在晚飯時,順口將這事兒告訴了俞家老二。
俞家老二當時就呵呵了。
一定要叫他回家?哪怕不清楚前因后果,他也敢對天發(fā)誓,一準兒沒好事兒!
你問為啥?有好事兒那肯定是去尋俞承嗣的,哪里能輪得到他?既然再三強調了要叫他回家,那必然是挖了一個深坑,只等著他往下跳呢!
可惜,他興許沒俞承嗣那般精明,卻也不似俞家老三那般木訥蠢笨。
“哦,知道了?!?
不得不說,哪怕展易跟俞家老二完全沒有半點兒血緣關系,在某些問題上,想法卻是完全一致的。前者想的是,我把話帶到了,后者想的是,這事兒我知道了。
然后,就再沒有然后了。
山上的日子繼續(xù)過著,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個喜歡嗷嗷大哭的胖小子。
而山下,俞母盼星星盼月亮,眼瞅著秋收都到了,卻還沒盼到她的二兒子下山。
這混賬東西!!
一個個都是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罵痛快了,俞母又愁上了,承嗣要的錢該往哪里尋呢?
幸好,今年的年景還是不錯的,收成也挺好,俞母將一家人的口糧留下,旁的盡數(shù)賣了出去。而且她留的口糧,清一色的全部都是最差的粗糧,半點兒精細糧食沒有不說,連玉米都賣了個干凈,只因為他們這一帶,玉米賣的價比紅薯略高一些。
不單如此,今年的秋收,除了賃出的之外,其他全部都是他們仨干的。當然,主力還是俞家老三,反正秋收過后,原本就不胖的他,直接瘦成了人干,還是又黑又瘦的那種。
原本,俞家三兄弟的長相應當是差不多的,只不過俞承嗣因著打小求學的緣故,通身一股子書卷氣,配上得體的青布長衫,相當?shù)脫屟?。而論相貌,俞家老二其實反而要比俞承嗣更好一些,當然差別也不是很大,只是他因為打小干活多,體格更好一些,比俞承嗣高了半個頭,看起來結實又健壯。
至于俞家老三,按說他的長相并不比兩個哥哥差,個頭也不低,是介于大哥和二哥之間的。偏因著今年干活太多,吃食卻跟不上,加上秋收實在是太辛苦了,整個人就像是脫了好幾層皮,黑瘦黑瘦的,就跟逃難來的人一般。
等秋收完畢,又緊趕著將糧食拉到鎮(zhèn)上賣掉后,俞家老三就病倒了,嚴格來說,也不是什么病,就是累的。叫了行腳大夫過來瞧,大夫也說了沒必要開藥,尋些好吃好喝的,養(yǎng)上一段時日就成了。
可俞家的問題就是沒錢?。。?
今年賣糧食一共得了三十二貫錢,當然還有些零頭,可俞母別說扣下零頭了,她還另外添了一些,湊了三十三貫錢,就給俞承嗣送去了。
鄉(xiāng)下人平日里幾乎沒啥收入,畢竟俞家這邊跟其他人家不同,就算是在農閑,他們也并不出去打零工。至于俞父和俞家老三平日里做篾器的錢,那是每回一結賬,錢都不帶回村子的,就徑直交給了俞承嗣。
因此,俞母添的那些錢,完完全全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具體是,她開春養(yǎng)的雞開始下蛋后,除了攢一些拿去換粗鹽外,旁的都賣掉,好容易才攢了幾百個大錢。而俞家,一整年除了粗鹽外,也就是吃粗糧的,就連他們家原本用來種蔬菜的旱地,最后還是種了糧食。
對了,今年唯一一次解饞,還是展易來報喜順帶送了那兩斤肉。
這日子過得苦啊,實在是太苦了。
只是再一想,這都過了秋收了,鄉(xiāng)試的時間一直都是固定的,三年一次,每次都差不多在秋收過后半個月。所以,她最多只要再熬上一年,就能成為舉人娘了。
那可是舉人的親娘啊!
他們這一帶,其實并不算窮,哪怕相對來說比較窮困的上河村,也極少有人家吃不上飯。而距離不遠的下河村,至少有一多半都是殷實人家,比俞家前幾年都過得好。
因著富庶,他們這兒的讀書人也不少,私塾、書院更是每個縣里都有不少。至于秀才,旁的縣且不說,單就是他們這塊,每年都會出至少兩三個??上?,即便如此,舉人卻仍是格外得稀罕。
縣里,上一回出舉人,大概是十來年前了,且就那么一個。至于他們村里,那是百多年都聞所未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