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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錦瑤站起身,說道:“備椅。還有,把宮里人都叫過來,在中庭等著。”
宮嬤嬤扭送兩個嬤嬤回來的事,許多人都看到了,只是礙于太子妃的顏面,沒人敢問。過了沒一會,他們就聽到傳喚,說太子妃召集,讓所有人都去中庭。
眾人雖然不明所以,但是還是放下手里的活去了。等到了后殿中庭,宮女們站在西邊,太監們站在東邊,都低頭垂首立著。
眾人前面讓出來的空地上,兩個嬤嬤被推搡著跪在正中,面前放著她們的包裹。劉嬤嬤和洪嬤嬤大氣不敢出,都低著頭等待楚錦瑤的出現。
大殿正中,玲瓏早早搬了一個紅木椅過來,隔著殿門正對外面的宮人宦官。這就是太子妃的地位,即便是審問下人也隔著門,楚錦瑤坐在殿內,而他們站在殿外。
楚錦瑤步伐從容地才東殿走過來,在桔梗的攙扶下坐在圈椅上。她一手屈起,關節放在木圈上,而脊背和身子卻是挺直的。
楚錦瑤一出現,明顯宮殿外靜了靜。眾人齊刷刷給楚錦瑤行禮:“太子妃萬福。”
劉嬤嬤和洪嬤嬤跪在地上,也跟著磕頭:“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老奴冤枉,請太子妃明察。”
楚錦瑤看著她們面前那堆東西,輕輕笑了笑:“你們倒是體面,我因著舊時的情分厚待你們,而你們卻頭一個不把我這個太子妃放在眼里。”
楚錦瑤這話一出,院子里站著的其他宮人連連下跪,都低著頭,小心道:“太子妃息怒。”
第79章 宮中立威
滿院子的人都黑壓壓跪著,垂眸斂首,不敢直視。跪在前面的兩個嬤嬤給楚錦瑤磕頭:“太子妃,老奴冤枉,奴婢教導太子妃規矩,陪太子妃從侯府嫁到宮里,一路忠心耿耿,任是誰對不住太子妃,都不會是老奴啊!”
這兩個人又在扯從前的功勞,楚錦瑤不接茬,而是問宮嬤嬤:“面前這兩個包裹,是怎么回事?”
宮嬤嬤上前一步,正要說話,劉嬤嬤害怕宮嬤嬤給她告狀,忙不迭搶話道:“太子妃,這是誤會……”
“住口!”玲瓏站在楚錦瑤身邊,呵斥道,“太子妃問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楚錦瑤微微抬了下手,玲瓏低著頭后退。楚錦瑤繼續對宮嬤嬤點頭:“宮嬤嬤,說吧。”
“是。”宮嬤嬤得意地瞥了地上那兩個人一眼,說道,“老奴今日給太子妃熬湯,剛從小廚房出來,就看到這兩個嬤嬤抱著包裹,從角門出去了。老奴以為這兩個嬤嬤有事務在身,從后面叫了她們兩聲都沒應。老奴看她們的神情不對,害怕出了岔子,這才跟上去看看。沒想到,正好看到她們躲在一個墻角,說要把宮里的東西變賣了換錢。”
庭院里響起低低的抽氣聲,楚錦瑤在,宮人太監們不敢露出大的動作,只敢在私下里和旁邊人交換眼神。宮里的東西都是皇帝的,若是有人敢偷東西到宮外,顯然是嫌命長。楚錦瑤終于看向劉嬤嬤和洪嬤嬤:“你們當真拿宮里的東西到外面變賣?”
劉嬤嬤臉色倉惶,眼珠子亂轉,洪嬤嬤見勢不對,連忙撇清自己:“太子妃明察,老奴只是帶著自己積攢下的體己,托人到外面代買,好換些養老的銀錢。老奴知道這有違宮規,只是身邊實在沒有可用的現錢了,恰巧劉嬤嬤說,她有辦法,老奴這才跟著她,萬萬沒想到……是老奴眼皮子淺,違背宮規,請太子妃責罰。”
劉嬤嬤一聽怒不可遏,洪嬤嬤忙著撇清自己,這是將事情都推到她頭上了?劉嬤嬤趕緊說:“太子妃,奴婢冤枉。奴婢千里迢迢從京城趕到太原,教您學了一年宮廷禮儀后,又陪著您來到京城。這一來一回已有千里之遙,老奴又盡心盡力地教您規矩,這其中的情分,竟然還比不上旁人的一句誣告嗎?”
這簡直就是劉嬤嬤的依仗,仗著自己有功在身,每次都拿這個來說。她們沒說煩,楚錦瑤聽都聽煩了,楚錦瑤理了理衣袖,嘆氣道:“我也想以教養之恩供著兩個嬤嬤,在侯府,我處處以兩位嬤嬤為先,就是到了宮里,我也不舍得讓兩位嬤嬤做重活,我寧愿把多余的活分攤到宮嬤嬤和玲瓏等人身上,也不肯讓兩位嬤嬤受苦。除此之外,嬤嬤們的賞賜,是不是宮里頭一份?我真心以恩情供著兩位,而你們,卻干出這種事情來。你們還是我的教養嬤嬤,卻偷偷換宮里的東西到外面買,今日是被宮嬤嬤撞到了,若是換成其他人,豈不是以為是我這個太子妃指示?我對二位真心相待,只是兩位嬤嬤,卻不肯領情啊。”
越是摻和了情分,越不能被人留下話柄。兩個嬤嬤想用恩情來要挾她,楚錦瑤反要把這一切都說開,給兩個嬤嬤安一個挾恩圖報、得寸進尺的名頭。
兩個嬤嬤這些天的作為大家都看在眼里,臺下的宮女太監都覺得太子妃已經仁至義盡,兩個嬤嬤還仗著太子妃的尊敬作妖,實在是太過了。兩個嬤嬤被楚錦瑤說的抬不起頭來,今日被逮了個人贓俱獲,簡直幾輩子的老臉都丟光了。劉嬤嬤還抱著一線希望,她是皇后送來的人,楚錦瑤罵一罵就罷了,絕不敢和她動真格。懷著這個念頭,劉嬤嬤說:“太子妃,您不能聽信小人之言,就害了我們這些老功臣啊。奴婢是奉了宮里的命來太子妃身邊,教導太子妃言行的,太子妃即便不信老奴,也不能不信娘娘啊!”
“放肆!”楚錦瑤突然抬高了聲音,暗含壓迫道,“你個奴婢還真敢攀扯,莫非你這話的意思,是你偷買宮里的東西,都是皇后娘娘指示了?”
劉嬤嬤立刻低下頭:“老奴不敢。”
“簡直膽大妄為。既然你說冤枉,那今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給你一個明白。”楚錦瑤側過臉,玲瓏立刻上前,“太子妃。”
“帶著人去她們屋里,好好搜一搜,看看是不是冤枉了她。”
玲瓏領命去了,過了一會,玲瓏帶著人拿來許多包裹,玲瓏側身站在臺階上,先給楚錦瑤掀開看了看,然后轉過身,給下面的眾人看。
小宮女們都倒抽一口涼氣,這些包裹里面,竟然都是碎銀。楚錦瑤嘆氣,露出很失望的神色:“我處處敬重你們,沒曾想竟縱出些仇人來。這些銀子,你又要如何辯解?莫非也是皇后娘娘指示的不成?娘娘統領六宮,德行高尚,而你們明明是自己作惡,卻偏偏要賴到娘娘頭上!真是罪無可赦。”
楚錦瑤這一番話把兩個嬤嬤的行為和小齊后分剝來,她處置的是犯了事的嬤嬤,可不是皇后派來的人。洪嬤嬤腦子轉得快,馬上跪下磕頭,說道:“太子妃,這些都是她的東西,和奴婢沒有關系!”
“哎你!”劉嬤嬤大怒,正要說什么,被楚錦瑤揮手攔住了。
“行了,在宮里相互攀咬,成何體統。”楚錦瑤示意玲瓏,趕緊把這兩個人拉下去,剩下這些話有用的很,楚錦瑤可不能讓她們說在外面。
玲瓏會意,立刻招呼了太監過來,把這兩個人拉走。劉嬤嬤還想再求情,卻被玲瓏喝止:“住口,深宮之內,豈容你喧嘩?把她們關到后面的空屋子,等候太子妃發落。”
兩個嬤嬤被堵住嘴走了,掙扎聲漸漸遠去,倒反襯得這里越發寂靜。
楚錦瑤眼神慢慢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后停留在紫煙身上:“紫煙姑姑,她們倒賣東西,有多久了?”
紫煙應聲出列,聽到這話,深深蹲下行禮:“奴婢不知。”
“那她們賣掉的東西,可有東宮之物?”
紫煙一時語塞,竟然不敢給出肯定的答案。東宮里的東西都是有定數的,紫煙料她們也不敢動東宮的東西。可是,萬一呢?
見紫煙不說話,楚錦瑤輕輕笑了一聲,道:“紫煙姑姑,你是殿下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姑姑,殿下信任你,我便信任你。姑姑,你說是不是?”
紫煙冷汗涔涔,她就說,處置兩個手腳不干凈的嬤嬤罷了,為何要把眾人都叫來,當面審理。原來,今日這一出根本就不是為了那兩個婆子,太子妃要震懾的,分明是她們。
紫煙趕緊下跪,紫煙一跪,另外四個大宮女也不敢站著,趕緊跟著跪下。紫煙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太子妃教訓的是,以后紫煙必會嚴格約束宮人,今日之事,再不會出現了。”
秋蟬有些不服,是太子妃的教養嬤嬤鬧出事,明明該是太子妃自己丟臉,憑什么賴到紫煙姑姑頭上?秋蟬憤憤不平,雨燕按住秋蟬,強拉著她一起磕頭:“謝太子妃恩寵,奴婢不敢辱命。”
楚錦瑤看著東宮原有的一套班子請罪,讓她們跪了一會,就宣她們起來:“行了,起吧。我知道你們都是聰明能干的,此事只許其一,以后,不許再發生了。”
紫煙滿臉冷汗地站起來,等她們站好后,楚錦瑤站起身,走到殿門口,對著臺階下烏泱泱的宮人們說:“今日之事,你們不要以為打罵了涉事的人便算完了。紫煙姑姑掌管著這么大的攤子,哪能事事都親自處理,你們不要仗著紫煙忙不過來,就妄圖偷奸耍滑,糊弄了事。今日被逮到的是我的嬤嬤,我心里雖痛,但還是一樣按照宮規處置,若是下次有其他人不守規矩,別管你有什么體面,在東宮里有什么門道,是什么人的親戚好友,只要犯了錯,一概以宮規處置,我絕不和你們講情面。明白嗎?”
“明白。”下人們都被說的臉色煞白,戰戰兢兢。楚錦瑤見眾人都應了,視線掃了一會,發現沒人敢亂動,也沒人敢露出不耐之色,這才覺得今日的敲打火候已到。她走回座位,抬起茶示意散場:“今日的事就是警鐘,你們要時刻記在心里。時候差不多了,都散了吧,自去做各自的活。”
所有人齊齊給楚錦瑤行禮,然后低頭肅目,不敢先走。玲瓏和丁香碎步進門,扶著楚錦瑤起身,等楚錦瑤的身影看不見后,中庭的眾人這才敢慢慢散開。
到了內殿,丁香老實巴交地對楚錦瑤說:“太子妃,你方才真是厲害。”
楚錦瑤到了沒人之處,這才敢坐下喝杯熱菜潤口。她聽了丁香的話,忍俊不禁:“我還厲害?那你說,我怎么個厲害法?”
丁香是楚錦瑤身邊時間最長的丫鬟了,自從楚錦瑤回到長興侯府,丁香就被撥過來照看楚錦瑤。丁香為人木訥老實,因為不如玲瓏精明謹慎,楚錦瑤后面不可避免地倚重起玲瓏來,可是私心里,她還是對丁香更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