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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師父說過,她畫風已成,已經可以把畫拿出來示人了,只是她習慣了不在人前作畫,也習慣了不把畫拿出來給大家品評,所以至今還不曾把畫擺出來過。
她也有些好奇,秋月會喜歡她的畫嗎她的畫能讓人感到愉悅嗎
師父曾經說過,無論是作畫還是寫文章,要想寫的好、畫的好,就要有觸及人心的力量,能讓人共情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秋月望著蘇燦瑤,聲音溫柔,“今夜我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以為尋不到知心人,如今知道姑娘也會作畫,還是秦老的徒弟,實在是不想錯過最后一次機會,煩請姑娘也來試一試,全當圓了我最后的心愿,秋月必當感激不盡。”
裴元卿抬頭看向秋月,總覺得有一絲古怪,秋月拿出夜明珠聲勢浩大的把大家引來,說是想博自己一笑,整個晚上卻一直執著于畫作,不斷引導著大家當場作畫,相比起笑出來,她似乎更想找一位畫畫好的人,透著一股微妙的感覺。
蘇燦瑤糾結的皺起眉心,她看著秋月那雙清澈的美人眸,拒絕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
秦詩蘿靠近她耳邊,用氣音說:“美人相求,可怎么拒絕得了啊。”
蘇燦瑤用力點頭。
懂我者,秦姐姐也。
美人相邀,得多狠的心腸才拒絕得了,實在是太難了!
潘錦芯睨著蘇燦瑤,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微笑,又陰陽怪氣起來,“你這樣的人早晚得被秦老逐出師門。”
蘇燦瑤想了下師父被她氣的要將她趕出師門的情形,感嘆道:“被逐出師門也比從來沒進過師門好啊。”
潘錦芯頓時氣得七竅生煙,當初秦世忠要收徒,她和她哥其實也去了,卻被擋在了第二關,不但沒拜成師,連想堵竇嫣都沒遇到。
想到秦家,她就想起當初被秦家趕出門時有多狼狽,又想起第二次登門時,連第二關都沒進去,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了!
空氣中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當初也去了秦家的蘇景智:“……”
當初也去了秦家的蘇景祖:“……”
蘇景毓看著大家憋氣又扎心的神色,莫名生出一股詭異的驕傲。
他家妹妹從來都是這樣無差別氣人的!
不氣的你抓心撓肝睡不著,都算她放過你了。
最可怕的是她每次氣完你,都是一副狀況外的樣子,根本不知道你為什么生氣!
潘錦芯想氣她,那可是打錯算盤了。
蘇景毓還是很了解自己妹妹的,蘇燦瑤現在看著潘錦芯怒氣沖沖的樣子就很是不明所以。
潘錦芯怎么忽然這么生氣她說錯什么了嗎為什么忽然一個個都瞪著她啊!
秋月笑了笑,上前一步握住蘇燦瑤的手,柔聲道:“姑娘,我過幾日便要回鄉了,你可否在我回鄉之前,讓我多一絲完成心愿的機會”
蘇燦瑤看著秋月熱忱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
拒絕不了美人啊拒絕不了。
只是該畫什么呢
蘇燦瑤跟著秋月走到上臺,在一張桌案前坐下,抬起袖子磨墨,問坐在前面的秋月:“不知道娘子為什么急著回鄉”
秋月苦笑了一下,感慨般的說:“我漂泊半生,唯一心愿就是想回家鄉看一看,那是我此生回憶中最開心的地方,哪怕家宅早就已經不在,親友四散,我也想回去安度余生,若是有緣,說不定還能遇到一兩故人,余生便知足了。”
蘇燦瑤狀似隨口問:“不知道你的家鄉什么樣,一定很美吧”
秋月眼中浮起一絲懷念,唇畔含笑道:“我的家鄉有許多桂花樹,每年到了秋天都丹桂飄香。”
“我家院子里也有棵桂花樹,是我爹娘成婚時種下的,自我出生起就一直在那里。”
“兄姐經常帶我在旁邊的古井里打水,然后去澆樹,我們看著桂花樹一年比一年枝繁葉茂。”
“桂花樹每年都會結許多桂花,姐姐喜歡做桂花餅,我和哥哥就負責給她打桂花,哥哥會爬到樹上搖晃樹枝,我會拿著簸箕在樹下接桂花。”
“到了傍晚,去田里干農活的爹娘踏著余暉回來,我們不舍得點油燈,總是趁著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一家人坐在桂花樹下用飯……”
“明明是只有兩個房間的土房,卻是我這輩子住過最舒服的地方。”
“父親嚴肅,不茍言笑,卻總是會在回來的路上給我摘一捧櫻桃,母親溫柔,性子柔弱,卻會在有人欺負我時站出來打跑壞人,哥哥性子頑劣但很照顧我,姐姐性子潑辣卻會給我編辮子,那樣的日子我想一直過下去。”
“可惜后來一場洪水,將我們整個村子都淹沒了,我被沖到了一棵歪脖子樹上,才僥幸活了下來,不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沒有人僥幸活下來,而我的爹娘兄長,我再也沒有見過了……”
……
蘇燦瑤靜靜的聆聽著,抬筆蘸墨,動作嫻熟地起筆作畫。
她畫畫時神色專注,筆走游龍,就好像這幅畫在她心中早已經勾勒成形。
潘錦芯撇了撇嘴,心情不錯的去喝了杯茶。
等會兒蘇燦瑤丟人現眼,她一定要笑得最大聲。
一幅畫一時半刻畫不完,潘錦芯等的不耐煩,眼睛又忍不住往裴元卿身上瞟。
這樣冷冰冰的一個人,如果能對她笑一笑就好了,如果能每天哄她開心那就更好了。
潘錦芯正看得入神,裴元卿突然抬眼望了過來,目光森寒,眼瞳色淺而幽暗,被他那雙眼睛牢牢盯住時,有一種被狼按住喉嚨的窒息感。
潘錦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她慌亂垂下眼眸,心跳如鼓,不過這次心跳不是因為悸動,而是因為驚嚇。
潘錦芯忽然明白,裴元卿永遠不可能朝她那么笑,那是只屬于蘇燦瑤一個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