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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著煙,黑暗之中無聲地落盡了畢生的眼淚,而后在混沌之中睡著了。茶幾上搭著最后一支她沒抽完的煙,聚了長長的一截煙灰。
夢里是沒有眼淚的。
因為她夢見了葉嘉樹。
他抱著吉他坐在車頂上,白色的襯衫在春天的陽光里微微閃光,像是一面招展的旗幟。風很柔軟,拂過他的發梢。
遠處是無垠的草原,青草都冒生出來,被風一吹,一層一層地涌向天際,潔白的羊群像大朵的棉花四散分布。天上飄著五彩斑斕的風箏,燕子的,海鷗的,高得仿佛能觸到云的腳。
是最溫柔的風,風里傳來遙遠的歌聲。
葉嘉樹轉過頭微笑,眼睛里是只屬于少年的清澈。
“怎么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宋菀含笑醒來。
黑暗而寂靜的夜,腳踩在地毯上沒有半分聲響。陽臺的窗戶打開,灌進來的風里還帶著寒意,但隱約已有春天的氣息。
她聽見門口響起開門聲,毫不猶豫地爬上了欄桿。
她要這黑透的天地,要狂野的風,還要自由。
于是所有的黑夜一起涌來,又在視野的最深處劈開了一條明亮的路,四面八方的風裹挾著春天潮而青的氣息托舉著她,她仿佛生出了碩大的潔白的羽翼。
她飛得像一只鳥兒那樣自由。
<全文完>
番外
一年春。
唐蹇謙去掃墓。遠遠瞧見墓前讓人放了還沾著露水的白花,他猜想興許宋芥已經來過了。
他讓司機在遠處等,自己慢慢走過去——他那條腿如今更不大頂用,陰雨天鉆心裂肺地疼。也沒請人調理醫治,一直拖著。
唐蹇謙挨著墓碑坐下,晨露打濕褲腿,他低著頭點一支煙,目光瞧著碑上那名字,手指伸出去,還沒碰到便又縮回。
他絮絮講一些事,關于宋芥,關于黃知慧,關于傅小瑩,獨獨不關于自己。
他已經年過半百了,半頭的白發,幾乎一夜之間生出。近年唐家的生意蒸蒸日上,烈火烹油,他卻總有大限將至之感。如今拳場廢止了,聲色犬馬也都倦怠,他搬去芙蓉路的宅子,應酬一應推去,工作結束便直接過去。院里他種了梔子花,自己打理,可多年過去了,那花總是不開。
霧氣彌散,似要降雨。他起身,手虛虛搭在墓碑上,沉默良久。
末了,他目光轉向一旁,相鄰一座幾乎一模一樣的墓碑,他皺眉道,“遲早叫人鏟了?!边@話,他每年都說。
雨開始落,他拄著拐杖,慢慢離開墓園。
身后風雨入園,草色冒青,那兩座墓碑挨在一起,筆直矗立,在南城無休止的雨聲里站作永恒。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