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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沒有說話，卻也乖乖坐下。

林爸爸從給他講過去的記憶就發現，他這個兒子失憶后變得沉默了許多，很多時候都是他給他講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他靜靜地聽著。

林爸爸輕嘆了口氣：“你是爸爸的好兒子, 永遠都是。”

顧北沉默不語, 他能感受到爸爸對他的愛，那樣的愛太溫暖了, 卻讓無以回報的他心里更加的愧疚。

“你不知道，在你出車禍昏迷不醒的日子, 夏夏一直陪在你身邊, 爸怕你有個萬一耽誤了她, 試探她離婚的事，小姑娘家的一點都沒有猶豫，說，肯定不會和你離婚。”

“現在, ”林爸爸微仰了仰頭，從喉嚨里吐出口氣，“爸說這些，不是想左右你的決定, 只是擔心，萬一你哪天恢復了記憶，會后悔今天做出的決定。”

顧北看著這位滿臉滄桑, 一心為他著想的人，心口刺刺地有些疼，面上卻不見波動，說著無情的話：“那就不要恢復記憶吧。”

林爸爸有些蒼白的唇微微顫抖，直直看著他的眼睛里似有水光閃動：“你……”

顧北躲開林爸爸的目光不敢看他，低聲問：“我和她，是不是有過孩子？”

他在家里那一堆書籍里，看到好幾本關于懷孕的書，另外還找出了嬰兒的玩具。

林爸爸心里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如果那個孩子還在，這臭小子肯定不敢這么輕易變心！

顧北看著林爸爸的反應，大概猜到，他和她，曾經有過一個孩子，最后不知什么原因沒了。

可能是死于先天性心臟病吧，雖然這種病遺傳的概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顧北輕嘆了口氣，心里有些無措。如果能留有一個健康的孩子，他對爸爸的愧疚或許能少一些。

他們告訴他的記憶，全是美好的，刻意將悲傷的掩藏了，比如那個沒了的孩子，比如他的母親更是絕口不提的存在……

還有就是，他不知道，為什么林爸爸對他的先天性心臟病完全不知情的樣子，而且，按照醫生的說法……

“您累了，我扶您休息。”

顧北出了林爸爸的病房后，又在病房門口小立了許久才準備回到那個讓他覺得自己很多余的家。

是的，那明明該是他的家，他卻有種那里和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覺。

他想，自己可能是因為失憶，對原本應該熟悉的一切都覺得陌生，覺得沒有歸屬感。

剛走幾步，突然遇到了同樣在帝都醫院養病的韓爺爺。

“來陪爺爺說說話。”韓爺爺和林爸爸剛剛說的開場白如出一轍。

顧北又乖乖跟著韓爺爺去了他的病房。

“干嘛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心目中的林清，可不是輕易能被打倒的！”韓老爺子和林爸爸不同，他身上沒有一絲悲傷，而是一身的鐵血與豪氣。

顧北心中微微動容，面色卻依舊平靜：“您知道了？”

老爺子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繼續道：“感覺你從失憶后，整個人都變了，我記憶中的林清不可能向區區心臟病屈服的！”

“再者，我覺得這事很不對勁，”剛剛還一臉豪情的老爺子皺著眉，“你怎么可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你爸養了你這么多年能不知道？你還當過兵，這事肯定是醫生弄錯了。”

老爺子問的問題也正是顧北心中疑惑的，他猜林爸爸不知道他的心臟病可能和他一無所知的媽媽有關……但是他沒有辦法確認，甚至沒有勇氣告訴那個一心只為他好的父親。

他只知道，醫生說他的病從幼時就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他能活到現在真的是奇跡了。

他還知道，他隨時都可能死于心源性猝死或致死性心律失調，剩下的壽命可能一年都不到……

他不認為是醫生弄錯了，他自己是有感覺的，甚至他覺得醫生說得有些夸大，他可能連一個月都撐不下去。

韓老爺子見他沉默不語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其實，原來林清那小子成天不知道忙什么，和他倒也沒有多深厚的情誼，倒是失憶后，每天都是到醫院來陪他和老林說說話，看得出，他是真心想盡快恢復記憶的。

他不懂失憶具體表現，只覺得這小子似乎變了許多，卻更讓人心疼。

“夏夏她不是無情的，不管你的病是不是真像醫生說的嚴重，算爺爺求你了，和她好好過。”老爺子心念一轉，面上換成戚戚之色，“爺爺我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守到曾外孫哎。”

看到顧北眼里閃過的動容與恍惚，老爺子暗道有戲，沒想到顧北很快又換上沒有波瀾的聲音道：“明天夏夏回來就可以離婚了，她同意了，她尊重我的決定，還說讓我不要因為喜歡上其他人而愧疚。”

韓老爺子立馬吹胡子瞪眼，拿出當年養兒子時的封.建家長的威嚴：“這臭丫頭，說什么胡話！你等爺爺回來幫你教訓她！”

說完又有些后悔，如果醫生說得是真的，他心臟承受能力太低，他說話都不該那樣大聲的。

顧北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平靜地繼續：“她會找到更適合她的，您也會長命百歲的。”

“都這么晚了，您好好休息吧。”說著，顧北沒有留戀地出了病房。

他想回去擬一份離婚協議書，等夏夏一回來，他們就離婚。

這樣想著，他不自覺撫了撫心臟的位置，有點擔心它因為意外的情緒再產生不必要的波動。

離婚后，他就離開帝都，至于林爸爸，他真的只能辜負了……

韓老爺子拿著手機，粗糙的手指在上面猶豫地滑動，他始終沒有給孫女打電話。

他覺得孫女同意離婚肯定是被氣到了，但是又怕直接告訴她林清的病，自家性格有點自私的孫女不愿意在將死之人身上耗費青春，依舊選擇同意離婚。

哎，都是些什么事！大不了，離婚了他再認了林清做干孫子，本來當初夏夏對婚約不滿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想的。

再說遠在彭城的韓盛夏掛了電話后，看著擰著眉思索著什么的林清，心里也有些郁躁。

“我們明天就回彭城嗎？那個應安辰不會采取行動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