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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面對海棠的時候,楚衡才發(fā)覺,這個女人的確有著讓一些男人欲罷不能的魅力。
從容貌上來說,海棠即便已經(jīng)年輕不再,但依舊風(fēng)情萬種。言行舉止上,也自有一番灑脫。
其實……這樣的海棠要是被接回家,指不定最后劉臣他夫人也被勾跑了……
見楚衡反應(yīng)過來,低低出了口氣,劉娘子笑著向二人欠了欠身:“別擔(dān)心,監(jiān)視奴家的人入夜后,就離得稍微遠一些,聽不見奴家說話。”
劉娘子美目流盼:“前幾日上街,偶然遇見陸將軍,得知兩位隨行公主來了烏吞,就想著,無論如何,要與兩位見一面。”
陸庭點頭。
他來的路上,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赫連渾對于私邸中的守衛(wèi)安排地疏密有致,在來后院的路上,不僅有巡邏人員,還有藏在暗處的哨衛(wèi)。
他帶著楚衡躲過巡邏的守衛(wèi),也避開了哨衛(wèi),這才敢?guī)е酥苯觼碚覄⒛镒印?
確定外頭的哨位離得遠,聽不見屋里的說話聲,陸庭問道:“為什么要見我們?”
劉娘子笑了笑,耳旁的墜子輕輕晃動,映著燭火溜溜劃過一道光。
“大鉞氏是個神奇的地方,幾位王子之間的明爭暗斗,一點也不比話本里說的那些少。奴家知道,奴家相好的那個愚木頭跟著慶王,這會兒大概急得焦頭爛額,不知道該什么也不管硬開戰(zhàn),還是聽朝廷的,拿個小公主求和,熬個二三五年的太平日子。”
劉娘子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其實,奴家這性子,頗有些唯恐天下不亂。奴家挺想,鬧得赫連氏兄弟幾人內(nèi)斗起來。”
劉娘子嫣然一笑,捏著茶盞的手,微微翹起蘭花指,褪了唇色的嘴抿起:“奴家出身卑賤,這風(fēng)啊浪啊的,奴家過去那三十來年,可沒經(jīng)歷過。好不容易能當(dāng)回梁紅玉,怎么能錯過這番機會。”
楚衡愣了愣。
梁紅玉是歷史上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只不過,有一種說法,說這一位,是妓女出身。
“那你想做什么?”陸庭問。
“奴家風(fēng)塵出身,除了這身顏色,還能做什么?”劉娘子放下茶盞,幽幽地道,“那赫連琨聽說,是個混世魔王,私邸中女色無數(shù),奴家這張臉應(yīng)當(dāng)還不至于年老色衰,誘不得他吧。”
楚衡眉頭皺起。
“劉娘子,此事不必……”
“楚大夫不必擔(dān)心。”劉娘子掩唇低笑,對了楚衡說,“奴家以色侍人這么多年,雖年紀大了些,還不至于沒了姿色。”
想到劉臣以為伊人已死,幾次搖頭嘆氣的樣子,再看著面前一心想要一己之力分化赫連兄弟的劉娘子,楚衡馬上道:“不行,就算我們要激化赫連氏兄弟幾人之間的矛盾,也不能利用你一個女人家。”
“不。”劉娘子忽然正色,說,“奴家沒關(guān)系,奴家本就是風(fēng)塵里走過的人,這一身皮肉沾的葷啊腥啊的,只多不少,不過是再多遇幾個人罷了。愚木頭是個好人,他夫人也是個好人,沒道理我被擄來烏吞后,心安理得地吃著這些畜生從大延搶來的糧食,然而等愚木頭戰(zhàn)死,再掉幾滴眼淚……”
劉娘子整理裙擺,屈身想要跪下,陸庭伸手將人攔住,抬頭示意窗戶。
劉娘子道:“奴家也想當(dāng)好人家的閨女,一出生,有爹娘疼,有兄弟姐妹鬧。可人這一輩子,頂重要的投胎,卻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奴家配不上愚木頭,可也不能做個拖累。愚木頭跟夫人好好的,奴家這心就是死在烏吞,也能安定下來……楚大夫,陸將軍,二位就隨了奴家這心愿吧,至少奴家……至少奴家活著的時候,為大延做了點事情。”
楚衡睜大眼盯住劉娘子。她能在呼倫王手底下活著被帶到烏吞,又活著被轉(zhuǎn)增給赫連渾,這幾乎已經(jīng)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可人的好運不會永遠伴隨,赫連琨……赫連琨的確葷素不計,可他折磨人的手段卻也不少。
“你會死。”
劉娘子搖頭:“楚大夫,誰不會死。”
楚衡微微蹙眉,劉娘子續(xù)道:“你們讀書人常說,人皆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奴家若是死在烏吞,有楚大夫和陸將軍的一句話,奴家的死,便不至于叫人看輕了去。回頭,奴家就在黃泉底下掃掃街,等愚木頭和夫人百年后一道渡輪回。”
“我可以下藥,你真的不必……”
劉娘子的聲音漸漸起了波瀾,伸手挑了把楚衡的下巴:“楚大夫,你再這么說,奴家都要當(dāng)你瞧上奴家了。可惜奴家年紀大了,不然若是楚大夫肯給奴家贖身,奴家怎么著也不會再留在那風(fēng)塵地里打滾。”
她笑嘻嘻地推了把楚衡單薄的胸口,將人徑直推到陸庭的懷中:“楚大夫,把你要下的藥,都給奴家吧。奴家來,奴家能做到的。”
那一夜的談話,很快就帶來了變化。
饒是楚衡再怎么反對劉娘子的決定,她要做的事還是很快就做到了。
客居在赫連渾私邸中的漢人舞姬,于某日閑來無事,在后院中哼著漢人的曲樂,翩然起舞。不想,大王子赫連琨及幾位兄弟,聽下人言語間提起這么一個姿色絕艷的女人,紛紛往后院走。
醇酒醉人,即便是上了年紀的女人,醉眼惺忪間,也別有一番風(fēng)情媚態(tài)。
赫連琨幾乎是當(dāng)場就丟下兄弟幾個,不顧舞姬怎么尖叫反抗,扛著人就進了小院里。
第二日,滿臉憔悴,哭紅了眼睛的舞姬,拜別赫連渾,低頭坐上了大王子的車駕,轉(zhuǎn)眼成了他后院里的其中一個女人。
聽完探子的回稟,趙嫣坐在矮桌前出神,直到賀默兒倒了一杯奶茶放到她的手邊,這才回過神來。
探子已經(jīng)退下,陸庭如同賀默兒一般,跪坐在矮桌旁,楚衡就坐在跟前,似乎也在想著什么。
趙嫣小聲道:“她很勇敢。”
楚衡回頭,看著面前消瘦了不少的趙嫣,抿了抿唇:“公主也很勇敢。”
趙嫣搖頭:“我不及她。”
又問:“她會死嗎?”
“一旦事情敗露,不光劉娘子會死,我們所有人都會死。”陸庭說。
楚衡也應(yīng)道:“殺了我們,能威懾大延。所以我們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尤其謹慎。”
趙嫣咬唇:“你會做那種毒嗎?”她比劃了下,張嘴。櫻桃小口內(nèi),能見著如貝殼般的牙齒。“就是那種藏在牙齒里的毒,事情敗露,咬碎了就可以自盡的那種。”
楚衡搖頭:“不會。我是大夫,會做藥,但不會制毒。”萬花谷沒教過人怎么做毒。
趙嫣修眉鎖起,許久后問:“那,你手里有什么藥,可以讓人……”
趙嫣的話還沒說完,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