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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柏林趁巧乏了,并未注意封蔚此刻的不正常。
待回府之后,封蔚打過招呼之后就回房歇息了,余柏林也只當封蔚也累了。
到了第二日,封蔚便開始忙碌起來。
去年年末邊疆大捷,將士們終于進京論功行賞來了。
大軍駐扎在京郊,稍作休整之后,選出長相齊整的人,穿戴整齊的盔甲,在騎著馬的齊將軍帶領下,來到京城城外。
封庭攜太子,親自在城外相迎。
齊將軍下馬跪拜,眾將士一同高呼“幸不辱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封庭將齊將軍扶起,然后高聲道:“眾位愛卿免禮。”
封庭身邊的大太監尖著嗓子高喊道:“眾位免禮?!?
將士們再三呼萬歲,才起身。
京中衙役已經將從城門到宮門這一條路清道,百姓們在兩側用好奇的目光往外面瞧。
鑾駕起駕,齊將軍等將士和眾位一同來迎的大臣們騎馬緊隨其后,最后面的是步行的士兵,兩側是護衛的宮中侍衛和京中護衛。
封蔚騎著馬,在鑾駕一側,親領護衛。
百姓們見到鑾駕之時,并未有人起頭,便已經紛紛跪下,高呼“萬歲”,沒有人敢抬頭直視龍顏。
即使隔著鑾駕,他們也不可能看得到皇帝。
當排成長列,穿著整齊的盔甲的士兵走過長街的時候,百姓們漸漸騷動起來,他們神情激動,用著自己的肢體表現著對保家衛國的將士們的敬仰。
余柏林和趙信、衛玉楠、陳磊四人坐在百香樓靠窗的位置,恰巧能將街上景象盡收眼簾。
文人們自持身份,并不與普通百姓擠做一處,多在茶樓酒肆坐著,因此靠窗位置千金難求。
余柏林是百香樓老板之一,才拿到這個好位置。
趙信現在已經知道德王和余柏林之間關系遠超其他人所想的親密,對于余柏林能在德王產業之一的百香樓定下一個好位置,并不吃驚。
——當然,后來他才發現,他太甜了。余柏林和德王之間的關系,比他所想,更為親密。
也有部分文人囊中羞澀,不愿為一場熱鬧花費金錢。他們便遠遠站著,看著鑾駕旗幟飄過,和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大臣們,想象著自己封相拜將的一日。
“這時候會不會有人酸道,武人粗鄙?”余柏林突然笑道,“不是有些酸儒向來看不起武人,包括保家衛國的武人?”
“若真有人這么說,恐怕當場就會挨打吧?!壁w信搖搖頭道,“大部分文人還是正常的。”
“在邊疆拋頭顱灑熱血的人,無論文武,無論貴賤,統統值得敬佩?!标惱诘?,“長青切不可目光狹隘?!?
“老師說的是?!庇喟亓值?。
衛玉楠和趙信相視無奈一笑。陳磊對余柏林,真的是如同兒子一般,時時刻刻操心,也不知道在擔心什么。余柏林看起來像是需要人護著守著的人嗎?
他們兩倒忘了,幾月前,他們也是這么對待余柏林的。
衛玉楠看著下面將士,其中有他衛家的族叔族兄,他雖棄武從文,但一腔熱血卻不會因為文武之分而冷卻。
“我想起了已致仕在家的祖父常唱的一首詩?!毙l玉楠道。
“哦?什么詩?”趙信問道。
衛玉楠放下酒杯,手指點著桌面,打著拍子,輕聲唱到:“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衛玉楠唱完一句之后,余柏林、趙信和陳磊紛紛從第二句開始,加入進來,一起唱和道:“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四人的聲音加在一起,即使并未故意高聲歌唱,也足以讓樓上樓下的人聽到。
在第三句的時候,已經有不同聲音加入進來:“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漸漸,歌聲越來越大,唱和的人越來越多。樓外的百姓,或許并不知道這首《詩經》中的《秦風·無衣》,但歌中的感情卻是能體會到的。而且詩句并不生僻,多聽幾遍,就能聽明白唱的什么。
或許是歌聲太激昂,也或許是百姓們需要用什么來表達心中的敬仰和激動之情——在文宗繼位的十幾年中,暉朝從無人敢犯邊,到了每年必有戰事。從常勝不敗,到維持和平都漸漸艱難。
因高祖定都北邊,京中百姓們并不像那些曾經定都在南邊的百姓們一樣,對邊疆戰事漠不關心。
若邊疆攻破,很快敵寇的鐵騎就會兵臨京城城下。
百姓們聽著慘烈的邊疆戰事,心中惶恐憤怒,可想而知。
如今,他們終于迎來了難得的大勝。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百姓們仰首高唱著。他們的音調并不標準,他們的唱腔并不華麗,但所有人的聲音集聚在一起之時,聲浪陣陣,沖擊著人們的心靈。
騎著馬的大臣們和步行的士兵們頻頻往兩邊望著,一些將士們的眼圈漸漸紅了。
他們的胸挺的更直。
終于,終于能用一場大勝,來面對暉朝的百姓,來祭奠戰死的同袍。
余柏林等人未曾想到,他們四人的歌聲,居然會帶動這么多百姓的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