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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威見一雙兒女終于懂了事理,肯為姜家賣命,痛快之下從袖中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布包來,看似漫不經心地放在姜樰的面前。
四周沒有宮人,整個殿中只有父子三人。雖然不明白為何魏恒如此放心,但沒人總比有人看著好,又何須多想。
“父親這是……”
“聽白芍說起,陛下幾乎每日去你那里喝一碗花露茶。此藥無色無味,口服,長則一年,短則半年,足以使人癡傻似小兒。”
這是要她給魏恒下毒?!
姜平再也按耐不住,急急抓住姜樰已經伸出去取物的手,轉頭對姜威驚道:“父親!此招雖簡單有效,可陛下畢竟是阿樰心屬的夫君!他若癡傻了,阿樰將如何自處!”
盡管聲音壓低了,但可以聽出他的憤然。
“哥哥……”對上輩子的她來說,要她給魏恒下毒,就好比拿刀剜她的肉,她傻到寧愿自己去死。但是這輩子,她好容易得來機會報復,怎會心慈手軟。她只要報仇,至于后半生怎么過,根本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于是低垂了眉眼,無奈道:“他是帝王,將來會有更多妃嬪。若是傻了,便只能呆在我身邊,豈不更好。”
姜平幾乎要懷疑眼前的這個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的女子,究竟還是不是他的妹妹。曾經那個聽說魏恒祭天時割破了手,也要傻傻心疼好幾天的妹妹,去哪兒了。
姜威素來知道兒女性子隨了他們的母親,鑒于這些日子他們的表現不錯,他的失望也就淡了下去。不想今日女兒的言行倒是合了他的心思,兒子卻頗有幾分爛泥扶不上墻的味道,當下便黑了臉。
“你妹妹一個女兒家尚且比你有出息,你倒是婦人之仁起來。來日事成,想要什么樣的夫婿沒有,你竟計較起眼前得失。”
姜平無奈望了眼姜樰,低頭不語。他只是擔心妹妹,既然她能夠接受,他這個哥哥該說的都說了,也就不再多言。
姜樰拿著那小小的一包藥粉,癡癡看著它,指尖微微發顫。倒不是害怕,也許是終于能報前世大仇的激動和喜悅。
一口關乎生死的惡氣,很快就可以出了。
她看著這藥,倏爾想起另一件事。
“父親說這藥無色無味,使人逐漸癡傻,那賀氏近來精神越發不濟,可見她那病也是傷腦子的。太醫們束手無策,阿樰在想,是不是她也被下了什么毒。不過,她入宮時日短,在后宮應尚未樹敵,父親可知是誰下的手?”
姜威微有一滯,深皺起眉,也有幾分不解:“你懷疑是為父下毒,使她如此的?”他說著,頓了頓,臉上蒙上一層惋惜,“可惜啊,深宮之中,為父還暫且無力左右。”
三人細細思慮一番,到底沒能想出是誰干的。會面的時間不長,也沒說多久的話,時辰一到,魏恒從內室出來,這場姜家的小會也就只能暫且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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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魏恒,他在里頭看了陣子閑書,心想著那日姜威闖宮他不曾責罰,已經夠給面子了,今日許他來見女兒,若是超了時長,豈不又助了他的氣焰,短了自己君威。況且看在姜樰面子上,一個宮女太監也不曾留,也不知他要得意成什么樣兒。
故而,半個時辰時間一到,他便從里頭出來了。姜家父子見他出現,俱是起身,倒也不打算賴著,這便與姜樰作別,退下了。
姜樰早將小布包收進懷中,此刻目送著父兄離去,眼淚驀地流下,哪里有工夫搭理魏恒。
“好了,他們已經走的沒影兒了。你再這么看著,像是再也見不著似的,自個兒給自個兒添堵。”
姜樰莫名覺得難過,回身把頭埋進他懷里,眼淚很快便浸濕了他的衣襟。
“父兄倒是見了,可臣妾最想母親。”
母親一直不希望父親為了霸權,犧牲掉兒女的幸福。無奈父親我行我素,怎會聽進去母親的話。有道是知女莫若母,從她失掉孩子起,母親就知道她過得一點都不好,終于抑郁成疾,在她進宮第五年撒手人寰。
魏恒拍著她的背,安慰:“再過幾個月,年節的時候就能見到了。這會兒急什么,滿身的傷,你母親見了還不得著急死。”
“陛下言之有理,臣妾就先不急了。”
姜樰想著身上還有個小布包,一時怕貼他太緊被他覺出來,便離了他的懷抱,把眼淚擦干,胡亂找了個由頭:“臣妾方才給父親斟茶弄濕了衣裳,眼下得去換一身兒,有勞陛下等候片刻。”
說著便往里間去。
魏恒卻起了玩心,一把牽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往里去:“院中金菊開得不錯,朕想著你大約喜歡看,便讓那兩個丫頭去多采些回來插瓶。別的丫鬟你又親近不慣,不如朕來伺候你更衣,如何?”
姜樰頓時停了腳步,懷中的小布包像塊滾燙的烙鐵似的,燙得人生疼。
☆、第24章 猜心
原是想將懷里的東西好生藏起來,不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又怎會想得到魏恒沒事兒插什么手。
“臣妾自己換就好了,不過是件外衫。”
看著她局促的小臉兒,魏恒頓時起心逗她,偏就不放:“朕不過是想看看你身上的傷口,你想偏了不成。”
姜樰哪兒管他是否孟浪,欲借更衣之名,行那點齷蹉事,她只想把懷里的東西快點放到安全的地方。
她身上有傷,為了避免衣物碰到傷口,故而衣裳便穿得少,屋中擺了炭火用以取暖。這個小布包放在身上,若與他靠得太近,著實暴露了。
“稍晚些會換藥的,陛下何必急這一會兒。”
魏恒曉得她是在怕自己沒有分寸,當下又恐壞了她的好心情,便收起繼續打趣的心思,把手背在身后,說:“不看便是,只是更衣恐怕會扯著傷口,你一個人怎么行。”
“若不放心,隨便叫個宮女不就行了。一點小事,陛下沒的把這當作天大的事兒,叫人以為臣妾傷得多重似的。”
魏恒了然,喚了個正在擦花瓶的宮女進來,命她先去洗了手,再來伺候皇后更衣,他自己則在躺椅上坐下,閉上眼睛優哉游哉地念叨著:“朕不看,不看。”
姜樰面上一笑,隨即放下珠簾進去了。
再三確認無人窺見,她把懷里的布包掏出來。匆忙之間,小心翼翼將它藏到妝奩的暗盒里。合上蓋子,一顆心終于定下來的她,這才打開衣櫥,隨便挑了件暗花檀色的外衫套在身上。
一來,她著實懶得等那丫鬟洗干凈手再來,二來,她打心眼兒里不喜歡除青霜白芍外的宮女,幾乎是不會讓她們靠近自己的。
然而她沒想到,竟不幸被魏恒言中,當真扯到了肩膀的傷。
撕裂的痛感讓她不禁叫出了聲兒,聲音不大,下一刻魏恒卻撞開珠簾,一陣風似的步到她跟前,一臉的不悅。
“朕就知道你不安分,除了那兩個丫頭,旁的宮女竟一個也不愿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