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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退在正院伺候母親的幾個親信丫頭,無視她們不安緊張的表情,白若悄無聲息的來到門邊,略站了半刻。然后,后退一步,坐在窗外的廊欄上,安靜的聽著屋里大伯和父親一聲比一聲高的激烈爭吵。
“我當大伯的能害她嗎?若兒都十七了,按常理都是能生娃的歲數了,可她呢,別說成親生娃了,有正經人上門來相看嗎?你別說有!去年來那幾個都是什么玩藝啊!”屋里,白再槐怒吼一聲打斷了白再松的話,激動的滿面通紅,斯文掃地,嘴里都冒出土話了!
“不是玩藝也比你說的這個強,讓我閨女去侍候貴人?哪兒來的貴人配我閨女去伺候啊?大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讓我閨女不明不白的跟著侍候人,你把她當成啥了?通房丫頭啊!”白再松的吼聲比白再槐還大,簡直怒沖九霄(還不知被改姓的栗九霄:沖我干啥?),吐沫湦子噴了白再槐一臉。
“哪個貴人?那是五皇子,當今圣上龍子鳳孫,到人家身邊,別說當個通房丫環,就是當個粗使都比呆寧臺嫁不出去強!”白再愧半點不退,一抹臉接著吼:“咱瀲滟長的那么俊兒,五皇子能不喜歡,只要帶她回京城,在生個孩子,她這輩子就是榮華富貴的命!”
“在榮華富貴也是當妾!我不同意!”白再松斬釘截鐵。
“你還看不上五皇子?那你想讓瀲滟那樣的人品去嫁泥腿子,受人欺凌嗎?有這么個娘,正經人家誰要她啊?”哥倆兒脾氣一個比一個沖,被弟弟氣的暴起,白再槐伸手指著站在一旁的白母秦百香,憤恨不以的吼著。
站在一側,垂首不語皺眉的秦百香臉色一白,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你少扯別人,現在說的是瀲滟。”白再松忙一手拉過妻子,擋在身后。
“說的就是瀲滟,老二,瀲滟是我親侄女,從小我看著她長大,我不會坑她的。她娘那個身份,她長的在漂亮,好點的人家都不會要她,你有三個兒子,她也不能留在白家守灶,嫁到小門小戶,嫁泥腿子……是,你是能給她嫁妝,讓她過不窮,可她那副相貌,那樣的門戶能裝下她嗎?不是惹事嗎?”
“就算嫁了不讓她出門,可人言可畏,泥腿子可不像咱們這樣的人家,什么難聽的話都能當面說出來,你從小寵瀲滟,忍心讓她去過那樣的日子?”
“瀲滟那模樣,就該往高處走!五皇子,龍子鳳孫,等閑咱攀不上那樣的人家。那二品,三品大員的閨女都能進皇子府當側妃,當娘子,你閨女為什么不能?瀲滟比人家那高門貴女還尊貴嗎?”
“當初爹娘怎么說的。不能娶秦氏,不止是阻了你的前程,敗壞白家的門庭,還會拖累兒女,你當初是回的?一輩子不后悔。現在如何?嘗著苦果了吧!”白再槐咬牙切齒,他們白家所有人,包括他在內,都恨秦百香恨的入骨:“你有能耐,你別生閨女啊?你別忘了,除了瀲滟,你還有芊兒呢!當初你倆鬧的死去活來,讓所有人都不安生!哼!有你悔不當初的時候!”
本來一直在暴怒狀態的白再松氣勢猛然一頓,臉色漸白了下來,當初選擇百香,他一點也不后悔,夫妻恩愛多年,膝下有三子兩女,他更是感到合美幸福,只是要真連累了女兒們一輩子……
白再松慘白著一張臉,扶著已經顫抖的幾乎站不住的秦百香,一瞬間,夫妻倆內疚到了極點,根本顧不上回嘴。
而白再槐,也不說話,只是死死的盯著白再松,卻連眼角都不掃秦百香一下,事實上,從進門起,他一直都只跟白再松說話,對秦百香,他仿佛沒看見一樣。
這是白家人對秦百香一慣態度,鄙視,無視加蔑視。
三人不在說話,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中。門外,坐在廊下欄桿上靜靜聆聽的白若終于站起身,輕輕的嘆了一聲。
她的母親——秦百香,曾經的安洲第一美人!也是,安洲有名青樓——百香樓的頭牌花魁。
二十五年前,風光無限的少年舉人白再松被同窗拉去‘見世面’,偶遇花魁秦百香,兩人一見如故,一發不可收拾!
白再松執意要娶秦百香為妻,白家人當然不會同意,事實上,是個人都不會同意。但,白再松卻一意孤行,跟家人鬧起了決裂,最后,白家人實在沒辦法,松口同意了讓白再松納秦百香為妾。
可誰知,對這個結果,白再松卻并不滿意,他是真心愛慕秦百香,定要娶她為妻的。面對‘兇神惡煞’的親人,白再松選擇了離開白家,放棄功名,以堂堂舉人之身操持起了賤業,他賣過菜,挑過擔,在碼頭抗過大包,在街中賣過對聯,他和秦百香對天盟誓,永結同心。
二十幾年過去了,白再松成了寧臺縣首富,白家也終于默認了他們的關系,白再松認回了父母兄長,他和秦百香也有三子二女,哪怕被當成‘紈绔典型’,白家二房的生活也很美滿而幸福。
只除了白家二房的兩個女兒,白若和白芊。
頂著‘妓女閨女’的身份,已經十七歲,艷冠寧臺,嫁妝豐厚的白若無人問津。
☆、第八章
安洲府不算富庶,在趙國十五州中頗為苦寒,屬于夏天炎熱,冬天冰封的北邊境,雖然安洲府在趙國十五州中占地排行前三,算是幅員遼闊,但可惜,環境比較惡劣,肥田不多,山脈縱橫,典型的地廣人稀。
所謂民風民俗,就是根據當地所欠缺的條件而形成的。安洲府人少,地多而薄,勞動力不夠,自然而然,百姓們就自發的早生,早育,多生,多育。
寧臺縣歷屬安洲境,民風自然相同。
像縣府之中,十四,五嫁人正正好,要是偏遠些的鄉村十二,三出嫁也不奇怪。就算富貴人家疼愛女兒多留幾年,也會在十來歲就開始相看,選定人家,待及笄了在定親,留個半年一載的準備嫁妝,到時候在出門子,即風光又體面。
白若今年已經十七了,北方不像南方,愛虛一歲,她可是實打實地二月二的生日,整十七。
一般來說,這個歲數大是大點,但還沒到要急上房的程度,安洲府的習慣是早婚早嫁,但也不是沒有那實在疼閨女的人家,把孩子留到十八,九享福的。
可白若的情況又有不同,別人把閨女留在家里,是早就定好目標,換了庚帖,想讓孩子在家里享幾年姑娘福,兩家商量好的,可白若……她是根本沒有正經人家來提親,干在家剩著的。
要說起白若的條件,那肯定是相當出色的,相貌不用提,寧臺縣里頭一份兒,整個安洲府都不定能找到比她更漂亮的,就是在刻薄的女人,也只能嘟囔著說:長的是還不錯啦!那種。至于禮儀教養嘛,自小白家老宅派來教習,專管她和芊兒,真正的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等閑人挑不出毛病來。
至于家世嘛,她爹是首富,早就沖出寧臺,走向安洲了!而且,她大伯還是個官兒,雖然是七品縣令,但在寧臺縣,那就是當家父母,絕對管事兒。
當然,白若的脾氣不算好,但年輕小姑娘嘛,長的漂亮,還有錢有勢,自身條件也好,驕傲霸道點很正常!誰沒點小脾氣啊!大多數男人都好這一口的。
綜合來說,白若的條件在寧臺縣屬于頭等,就算是在整個安洲府,也能算上等,不應該嫁不出去。
可是,有千樣好,都敵不上一樣不好!白若就是□□齊全,天仙下凡,有秦百香這么個曾經艷冠安洲的花魅親娘,那也都一齊抹了。
‘婊,子養的賤丫頭!’,‘有其母必有其女!’,‘娘不是個正經人,閨女肯定也好不了!’大多數人都是如此想,就是有些許同情的,也只是嘴上說說,但實際上,并不會跟她多做接觸。
秦百香不是清倌人,十四歲開臉,遇見白再松的時候,她都十九了,裙下有八方來客,纖手握萬丈紅塵。當然,這也是她絕對不被白家人接受的最重要原因。
畢竟在當時,白再松為了娶她真是作了大妖兒,一哭二鬧三上吊,四絕食五離家,血招都想遍了,白家二老只差背過氣去,經濟封鎖不好使,人家能吃苦賣菜扛大包,連上衙門告大不孝都不用,人家直接把自己的進士名兒給抹了!
自罰,自捅,自告,以仕代罰!
白家人真是恨的連眼淚都流下來了,秦百香這活妖精變的,不是良籍就算了,哪怕她是個婢女呢?不是婢女,是個清倌人也行啊!!!閱人無數的當紅花魅配他們純情無暇的天真兒子……白家人痛哭流涕,連個妥協的臺階都找不著啊!
白家人淚流滿面的遍尋‘臺階’,那是真兒子,親弟弟,真扔出去舍不得,可白再松卻沒管那么多,爹娘還奉養,白家還照顧,哥哥還送錢,但日子,他還是按自己的節奏過。
成婚,立業,生子,三兒二女,長子十九歲中進士,次子幼子全是秀才,自己首富嚎有錢,老婆體貼美噠噠,日子簡直過的不要太幸福。
只是到兩個女兒這兒,就砸了鍋了!
女兒不比兒子們,平時受點委屈全當歷練,日后有了前程自會來人來巴結,自身強就不愁外物,但閨女們不行啊!世間五不娶,喪婦的長女還不能要呢,更何況親娘就是……
那個……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