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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靜了,安靜得詭異。趙大玲本能地覺得不對勁兒,將手里的油紙包一扔,轉身就往院門跑,剛跑兩步就見院門在她面前無聲無息地關上了,門后出現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姑娘,面容嬌俏,帶著天真燦爛的笑意,眼中卻是一片冰冷,好像在一張生動至極的臉上嵌了一雙別人的眼睛。趙大玲剛想張嘴呼救,那紅衣姑娘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窄長的刀,刀尖比著趙大玲的胸口。
紅裳用刀逼著趙大玲進到屋內,趙大玲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友貴家的和大柱子,“娘,柱子!”她驚呼一聲想撲過去,旁邊一個穿著翠綠衣裳的姑娘用手里的刀比著地上的兩個人。趙大玲生生止住了腳步。
坐在椅子上的蕭晚衣幽幽道:“我若是你,便不會做傻事。”
趙大玲憤而回頭,“蕭晚衣,我一直敬你有情有義,卻不想你如此卑鄙?!?
“卑鄙?”蕭晚衣冷哼一聲,“你明明是個妖孽,卻魅惑顧公子,鼓動他假死遁世,害他見不得天日,真正卑鄙的是你!”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妖孽,又有什么道理?你是親眼看見我青面獠牙了,還是看見我吸人血吃人肉了?”趙大玲怒道。
蕭晚衣一滯,勉強道:“御史府中的仆婦齊媽和你的師姐丹邱子都說你是妖孽,可還冤枉了你不成?”
趙大玲怒極反笑,“我若是妖孽,我師父還能收我為徒嗎?她老人家的道行不比丹邱子深厚?她都證實了我是常人,你卻只愿意相信你想聽到的答案。究其根本,從你本心來說,你希望我就是個妖孽是個狐貍精,這樣你就可以安慰自己長生對我情有獨鐘,要娶我為妻都是因為受了我的妖術和蠱惑,這樣是不是能讓你好受一點兒?”趙大玲一邊說,一邊焦急地計算時間,她回來時是未時三刻,她答應了長生申時正點去找他一起吃晚飯。如今已近申時,她只要再拖一會兒,長生見不到她自會起疑,屆時會讓晉王府的侍衛來一探究竟。
蕭晚衣面色蒼白,顯然是被趙大玲說中了心中隱秘,只是這個事實是她自己都不愿面對和承認的,她死死握著梨花木椅子的扶手,不敢去看趙大玲的眼睛,慌亂道:“不,你胡說,丹邱子說過你貫會洞察人心,再施以妖法,玉陽真人就是這樣被你騙住的,顧公子也是這樣被你騙住的,你休想再騙我!”
假話說多了,自己也會相信,蕭晚衣念叨了好幾遍,又有了底氣,“我不能讓你再害顧公子,只有除掉你,他才能得救?!?
旁邊的紅裳有些不耐煩,提醒蕭晚衣道:“郡主不用跟這妖人多說什么,太子殿下吩咐了一旦得手就盡快把她弄出去,免得夜長夢多?!?
趙大玲感到絕望,她悲哀地看向蕭晚衣,“你看,蕭衍并不是要殺我,他只是想利用我對付蕭翊和長生,今天你把我交給太子,就是害了你最在意的人?!?
紅裳嬌呵了一聲,“你閉嘴!”同時用刀柄砸在趙大玲的肩窩上,趙大玲半邊身子都麻了,吃痛地倒在地上,她喘著粗氣,直直地看著蕭晚衣,“你說你愛他,為了他不惜做任何事兒,可是你可曾顧及過他的感受?他不會原諒你的?!?
蕭晚衣神色掙扎,緊張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紅裳紅色的衣袖拂到趙大玲的面頰上,“就你話多,老實睡一覺吧!”
一股花香襲來,好像周圍有無數鮮花綻放,清香中卻又帶著一絲悶悶的甜膩,趙大玲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可還是抵不住腦子一陣陣地眩暈,眼前的事物都變得模糊。她掙扎著看向友貴家的和大柱子,就見那個翠衣女子揚起了手中的刀。“不!”她撕心裂肺地喊出來,用盡最后的力氣抓住蕭晚衣的裙角,斷斷續續道:“不要……讓嫉妒……蒙蔽了你的心,失掉你本來的善良……”
蕭晚衣一下子愣住,冷汗浸濕了身上的紗衣,她勉強揮手,向紅裳、翠羽道:“不要節外生枝,傷及無辜??彀掩w大玲帶上,我們馬上離開這里。”
趙大玲心里一松,徹底墮入黑暗之中。
紅裳翠羽二人將趙大玲抬起來放進剛才盛放紅珊瑚樹的碩大木箱內,兩個人臂力過人,抬起裝了一個人的木箱毫不費力,好像在抬一個空箱子一般。蕭晚衣打開院門,二人將箱子抬到馬車上。蕭晚衣站在院門口向院內揚聲道:“趙伯母,趙姑娘,你們不必相送,晚衣改日再來拜訪?!闭f著帶上了院門,在紅裳的扶持下上了馬車,放下車簾。趕車的車把式沖著馬屁股甩了一鞭子,馬車緩緩駛出了貓耳巷。
☆、第120章 決裂
長生在書桌前寫字,卻一直靜不下來心來,手一抖,又一個字寫歪了,頓住的筆鋒在宣紙上留下了暈染的磨痕。他微瑣著烏黑挺秀的眉毛,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心煩意亂地將那張雪白的素馨雪箋團成團兒扔進桌下的廢紙簍里,這已經是今天下午第五張寫廢了的紙。他索性將筆放在了青花筆架上,背靠著椅背,專注地看向門口,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溜小跑地跑進屋子。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已經申時整了,趙大玲很少會遲到,她總是早來。其實偶爾她也有被友貴家的數落來晚的時候,但長生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坐立不安。那種感覺好像是那日在御史府的柴房中,趙大玲從外面將門掩上,陰暗逼仄的空間里,他忽然聽見潘又斌的聲音,那一刻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個人仿佛墜入冰冷的海水之中,無聲而飛速地下沉著,卻不知何時會落到漆黑的海底。
一念既起,長生再也坐不住了,他噌地一下子站起身,疾步走到屋外,守候在門口的侍衛躬身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
長生清清喉嚨,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派人去看看趙姑娘的宅子可有什么不妥?!?
侍衛領命而去,不過片刻回來回復,“貓耳胡同外守衛的侍衛說半個時辰前瑞王府的淑寧郡主前來做客,一炷香的時間前剛走了。趙姑娘也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回來的,進院后沒再出來?!?
長生的喉嚨發緊,“趙姑娘是在淑寧郡主走之前回來的,還是之后回來的?”
“應該是之前,守衛的侍衛說還聽見淑寧郡主跟趙姑娘告辭。”侍衛畢恭畢敬地答道。
長生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侍衛詫異地扶住他,“公子,您怎么了?”
長生推開那個侍衛,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侍衛趕緊去追,“公子,公子,王爺說了沒他陪著您,您不能出王府。”
長生置若罔聞,心里的不安此刻似一把利劍穿胸而過,那種惶恐和自責讓他只能聽見耳邊的風聲和自己如鼓的心跳。從他住的院子到晉王府東門不過五百步,卻漫長得好像永遠也跑不到盡頭。
終于他氣喘吁吁地來到貓耳胡同趙大玲家的門口,大門關閉著,他想去推門,卻又恐懼得不敢伸手,不知門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樣的情景。宅子周圍隱匿著的侍衛現身出來,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長生鼓足勇氣推開院門跨步進到院里,身后的侍衛跟著涌了進來。
院子里沒有血腥,沒有爭斗的痕跡,一片寂靜,好像主人只是剛剛離開,路上滾落著好幾個白胖的包子,沾了泥土,孤獨地躺在地上無人問津。整個院落寂靜中透出一絲詭異,長生一步步地走在院子中間的石板路上,好像走在無人的墳場,遍體寒涼。
正屋里友貴家的和大柱子并排躺在地上,長生心口一窒,撲過去探他們的鼻息。謝天謝地,他們都還活著,只是失去了知覺。他四下里尋找趙大玲,卻不見她的身影。很快侍衛從廂房里找到了依舊昏迷不醒的何媽和蔡媽,卻翻遍了整個宅子也沒找到趙大玲。
剛剛回到王府中的蕭翊得到消息也趕了過來,一邊指揮著侍衛繼續在貓耳巷附近搜尋趙大玲,一邊讓眾人將昏迷的人抬到王府,再去找郎中。
蕭翊看到長生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趕緊上前扶住他。長生目光直愣愣地看著前方,喃喃道:“怪我,都怪我,你一早說過讓她們一家人搬進王府的,而我卻拒絕了,我不愿她客居王府,是我為了自己所謂的驕傲和自尊而將她置于危險之地,是我害了她?!?
蕭翊心中仿佛堵了一個鉛塊,“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怪我沒有部署好,沒有保護好她們,讓人鉆了空子?!彼脨赖匾蝗吩趬ι?,見長生面如死灰,忙安慰道:“你別急,沒找到她是壞事也是好事,至少證明她還活著,蕭晚衣總不會帶走她的尸首吧?!?
長生眼前一黑,人也向地上倒去,蕭翊一把抓住他下沉的胳膊,“喂喂,我就是這么一說,你別暈啊!郎中,快傳郎中!”
長生掙扎著推開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蕭翊在后面追上來,“你要是被人看到就沒命了,我已經派侍衛趕往瑞王府?!?
長生扶著院子里的樹干,強忍著胸中的翻江倒海咬牙道:“還有通往太子府和慶國公府的幾條路,務必在蕭晚衣將大玲交給別人前截住她?!?
蕭翊神色凝重地問長生,“你是懷疑蕭衍和潘又斌插手此事?”
長生面色像白紙一樣,渾身都在顫抖,“蕭晚衣沒這么大的膽子,也不可能布置得這么周祥,能將人從貓耳巷的宅子里帶出去。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并提供協助?!?
蕭翊神色一凜,向侍衛道:“增派人手在通往太子府和慶國公府的幾條路上搜尋,再牽我的馬來,一隊人馬隨我即刻去瑞王府?!?
長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肘,“給我備輛馬車,我與你同去。”
蕭翊知道此刻長生的心里猶如油煎一般,當下點頭讓侍衛備車。一行人趕到瑞王府,就見晉王府的侍衛與瑞王府的侍衛對峙著,雙方都抽出了佩劍,嚴陣以待。兩隊人馬中間是一輛墨綠車帷的馬車,車箱四角掛著雙魚玉佩在風中“叮鈴”作響。
瑞親王蕭赫手握寶劍立于馬車前,他是出了名的愛女如命,對著趕來的蕭翊橫眉立目,“三小子,你給本王說清楚,你的人圍著晚衣的馬車這是幾個意思?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講明白,就跟我去皇兄面前說道說道。”
蕭翊匆匆下馬,向瑞親王行了晚輩禮,“皇叔息怒,侄兒的一個朋友被晚衣劫持了,侄兒只是想跟晚衣妹妹說說,讓她放了那個人。”
“絕對不可能!你少胡說八道,晚衣劫持你朋友做什么?”瑞王爺顯然不信,梗著脖子道:“本王的女兒本王自己最清楚不過了,為人一向和善,走路都不忍心踩死一只螞蟻,她能跟你的那個朋友有愁什么怨?”
蕭翊焦急地上前一步,“瑞皇叔,蕭晚衣劫持了顧紹恒的未婚妻靈幽。我的人看到蕭晚衣離開靈幽姑娘的宅子,靈幽姑娘便消失不見了,還請皇叔高抬貴手,讓侄兒看看一看馬車里面?!?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