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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寧他們縣城屬于平原地帶，一眼望去除了土地還是土地，周圍就連高一點的大山都沒有。在他們那里，說的山其實就是小樹林，樹林里面絕大部分都是松樹。到了農歷三月九月的時候，樹林里會有一種菌類產生，許寧他們那里叫它‘三九菇’，‘三九菇’味道鮮美，煮湯喝的話，喝了一口還想喝第二口。

到了冬天的時候，村里人不需要出去干活。村里的人男的圍在一起打打撲克、搓搓麻將消遣時間，。女人呢，就喜歡聚在一起，大家一邊做做手工活一邊照顧孩子、順帶聊天，一舉三得。

不光如此，冬天也是農村里辦喜酒辦的最多的時候。這個時節糧食都已經入庫，家家戶戶這個時候最富裕也最清閑，所以村里人家嫁女娶媳多是定在這段時間里。一個隊里，每家每戶都連著親，每當新媳婦新女婿頭次上門的時候，大家都會從家里拿點雞蛋花生這些家里自行生產的東西送過去。許寧這段時間，沒少跟在許母后面去送東西。

今天村里又有一戶人家放鞭炮了，許母打聽一下，原來是上面有人家外孫頭頭一次來。那戶人家跟許寧他們家關系已經出了五服，徐母就只拿了六個雞蛋過去。五服之內的話，都是十二個雞蛋加上花生之類的東西的。

剛好是燒中午飯的時間，許母走不開，東西是許寧跟隔壁嬸娘一起送過去的。過去之后，坐下來喝了口茶，一群人一起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就拿著對方回贈的糖果回家了。

剛一進家門，就看到一家人喜氣洋洋，包括弟弟許樊之內，全都紅光滿面。許寧走進去，把糖果遞給許母，莫名其妙的問道：“怎么了，大家這么高興，有什么好事發生？”

“四妞，剛剛郵遞師傅到家里來了，說你跟小五都通過了初試，讓你們明天去鎮上填志愿呢。阿彌陀佛，太好了。”許母激動的無語倫次。

“真的，太好了。”一聽這話，許寧也跟他們一樣了。自從考試結束之后，他們天天在家等消息。就算知道自己考的不錯，但沒有準確通知下來，心里總是不放心的。這下好了，他們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第二天一早，許母就起來做早飯，吃完就讓許寧跟許樊快點去鎮上。等到兩個孩子身影都看不見了，許母才轉過身回家。不一會兒村里就有許多聽到風聲的人到家里來了，大家先是確認一番，然后就是劈頭蓋臉的好話。

許爺爺他們幾個坐在家里聽大家說的，眼睛都笑的瞇成一條縫了。許母一邊笑一邊開口說道：“聽過來傳話的郵遞師傅說，全公社，總共就只有4個人過了初選。除了我家四妞跟小五，剩下兩個都是下隊的知青呢。”全公社那么大，好幾百號人參加了高考，最后只通過了四個，他們家就占了兩個。這讓許母他們怎么不得意，他們有得意的資格。

果然，許母的話一落音，邊上就一陣抽氣聲：“天哪，好幾百號人才選了四個，要求也太高了吧。”

“可不是。不過我家四妞說通過了初選不一定就真的能上大學，后面還有政、政什么的，反正就是還要查你家，家庭成分不好的也不行。”許寧說的是政審，許母沒記住，就在哪里政什么，不過她倒是把許寧解釋的意思給記下來了。

“要求這么多的。不過，琴姐你家就不用擔心了。許大伯，這下子你家要出兩個大學生了，了不得啊，以后好了可不要忘了我們這些姐妹們啊。”李娟跟其他一樣，一臉羨慕。

“哈哈，一定一定。”許爺爺聽到這話，笑的牙都看不見了。

許樊一路上車子騎的飛快，許寧這個時候也不嫌坐的屁股痛了。兩人到了鎮上之后，直接往公社跑去。公社門口守門的大爺，一聽他們是來拿志愿表的，跟他們說了地方之后，二話不說就放他們進去。嘴上還直念叨：“好孩子、好孩子。”

按照大爺的指點，兩姐弟很快就找到了教育辦公室，辦公室里面就一個人，一看兩人進來。就非常熱情的站起來，招待他們：“兩位是接到通知過來拿志愿表的吧。”

“是的，您好。我叫許寧、這是我弟弟許樊，我們兩都是來拿志愿表的。”許寧客氣的說道。

“許寧、許樊，恩，麻煩你們在這里簽下字，你們倆是親姐弟？”教育助理員好奇的問道。

“是的，這個志愿表我們可以拿回去填嗎？”許寧點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志愿表問道。許寧是想把志愿表拿回去給家里人看看，讓他們高興高興。

“當然可以，我多給你們幾張。你們填的時候注意一點，交上來的哪張上面不要有涂改痕跡。”助理員佩服的看著這倆姐弟。這家人可真夠牛的，全公社總共就初選上了四個，他一家就占了倆。

“好的，知道了。對了，我們能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嗎？還有，這個最晚什么時候交。”許樊問道。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不知道分數的。志愿表你們三天之內要交過來的，因為我們后面還有事情要辦。”助理員搖搖頭，他只接到通知說公社這四個人過了初選，然后把志愿表發了下來，其他的就沒有了。

☆、第十六章

人家不知道，許寧他們也沒辦法了。道謝之后，兩人騎車又往家里趕了。一進門，就看到家里一群人，坐在那里說說笑笑，好不開心。

“哎呀，我們未來的大學生回來了。”兩人剛一進門，就被這群大叔大嬸打趣。許寧跟許樊笑著叫人，大伯叔叔嬸娘嬸嬸的一通叫下來，嘴巴都干了。

“小五，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志愿填好了嗎？填的哪個學校？”許援朝從兒子手里把車子接過來，一邊停好一邊問道。

“還沒呢，我們把志愿表拿回來了，有三天時間，想好了再填。”許樊說道。

邊上的人連連點頭，說：“是這個理，這是人生大事，想好在再填。小五，四妞、快，你們把志愿表拿出來給我們大伙看看，我們長這么大都還沒見過呢，拿出來讓大伙兒開開眼界。”旁邊三叔說道。

“對對對，拿出來讓大伙沾沾喜氣。我上次聽人說，現在的大學生，放在古代，最低都是進士呢？要是小五考上了清華、北大，那就相當于狀元啦。”邊上一人開始賣弄自己的知識。

盛情難卻，許寧兩個只好一人拿了一張出來，遞給大家。許爺爺在邊上直嚷嚷“看就看，不要弄臟弄皺了。”其實他老人家完全白擔心了，就那么一張紙，大家拿在手上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樣子許寧都看不過去。知道的人知道他們手上拿的是張紙，不知道的人看到這種情況，還以為他們拿的是什么易碎的寶貝呢。

熱熱鬧鬧了一個上午，大家伙一直到吃中午飯的時候才回家，許母他們開口留客沒留下來。

把人都送走之后，許爺爺轉過身對老伴跟兒媳婦說道：“家里上個星期腌的咸肉應該好了，小五她媽你去割點下來。炒一個大蒜炒咸肉，我記得四妞喜歡吃。還有啊，援朝，你去把家里的你媽今年養的公雞捉一只起來，現在已經有一斤多了吧，吃起來剛好。老伴，紅燒雞塊要你來說，小五跟四妞喜歡吃你做的。”

知道老爺子高興，許母他們全都笑著應下來。許爺爺這才點頭，一臉笑意的對許寧許樊說道：“四妞、小五，快把志愿表給爺爺看看。”剛才一堆人在搶，他就沒上前。反正志愿表是自家的，等沒人的時候，他一個人慢慢看、仔細的看。

“爺爺，沒什么好看的，就一張紙而已。”許樊哭笑不得的把志愿表放在爺爺手上說道。就一張紙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誰說的，這可不是普通的紙，那么多人參加高考，為的不就是這張紙。”許爺爺白了孫子一眼。這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許爺爺以前上過夜班課，認識不少字，至少志愿表上的字他都認識。“四妞、小五啊，這上面這么多志愿，你們想沒想好填那個。要不都填清華、北大吧。這兩個我知道，好。”許爺爺知道的學校不多，但是清華北大他知道，聽人說是好學校。

“噗嗤”看爺爺那樣子，許寧沒忍住笑了出來：“我的好爺爺勒，清華北大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當然好了。”

“真的，那就填清華北大，我的孫子孫女這么聰明，要上就上最好的大學。”許爺爺好勝心很強，一聽這兩所學校是全國最好的，立馬就拍板說道。

“行，我聽爺爺的。不過，小五可不行，小五以后想當外交官，他那個最好的專業，全國最好的學校是北京外國語大學。也是重點大學，跟清華北大一樣有名。”許寧解釋道。

“外交官？外交官是什么官？”老爺子沒聽說過外交官這個詞，疑惑的問道。

“外交官啊？嗯、、、這個還真不好解釋。爺爺知道周總理吧，周總理就是我們國家最好的外交官。”許寧想了想，太專業化的東西爺爺肯定聽不懂，最后只好打了個比方。

“跟周總理一樣？好好好，小五啊，你就填那個北京什么大學，就填那個啊。”一聽竟然跟敬愛的周總理一樣，許爺爺激動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知道了爺爺，爺爺你放心，我們一個人可以填四個志愿呢。我第一個填北京外國語大學，第二個第三個就填清華北大。”許樊拍拍爺爺的后背，幫他平復心情。

許寧在邊上笑了笑沒說話。其實他們還算好的，畢竟許寧從后世過來，知道哪些學校文科好，哪些學校理科好。其他人就慘了，這個時候既沒有什么高考指南，也沒有老師指導。有些人除了知道一些名校之外，很多學校都不知道。這你讓他們怎么填志愿，畢竟名校招生的人數也是有限的，而且要求肯定非常高，很多人的分數根本就不夠。志愿一填錯，整個人就悲劇了。

還好，這個時候國家人才緊缺，所以每張志愿表上除了四個志愿之外，還有一個選擇：“如果沒被高校錄取，是否愿意去中等師范學院”，很多人都填了是，當然也有一些堅定份子填的是否。

吃過中飯，許寧跟許樊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開始填志愿。許寧第一志愿：北京大學，第二志愿：北京外國語大學，第三志愿：清華大學，第四志愿：復旦大學。最后一欄的選擇項，許寧填的是“否”，也就是說，果然她沒有被上面填的四所大學任意一所錄取的話，她今年就白忙活了。

“四妞，你怎么填否了，快改回來。”許樊一看四妞的選擇，馬上說道，他以為四妞是不小心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