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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有世家有官員,有的是精明能干的人,可以幫他收拾這些東西,不過看這用心,還是可見程安瀾絕對是讓人籠絡的地位了。
韓元蝶一樣樣的吩咐丫鬟:“這個、這個,揀出來給祖母使,這個送二嬸娘,還有這個,給二妹妹……”
程安瀾在一邊聽著,看著她一樣一樣的分派,他也看不出有沒有章法,只是隨口道:“嗯,齊王殿下也不理,出了御書房就給淑妃娘娘請安去了。”
“那你不是連飯都沒用么?”韓元蝶打開一個盒子,看到是一盒十把絹制折扇,吩咐丫鬟擱在一邊:“這個留著送人正好。碧霞,先前我看廚房做了栗子粉糕,你去拿一碟熱熱的來,再給程將軍倒杯茶。”
然后又打開一盒,盒子上是江南最有名的云絲坊出的絲線,云絲坊以絲線顏色細膩著稱,最有名的便是號稱單白色就有七種白。
差不多兒去江南的,都要當了特產帶回來,送人是最好的。
韓元蝶便笑道:“這個正好給三嬸娘,三嬸娘花兒扎的那么精致,這也就是給三嬸娘不算糟蹋了這絲線了。”
她還笑道:“三嬸娘好容易回來一回,定要給我扎幾個新鮮好看的花樣子,今后我也好照著繡呢。”
韓三爺是特特的帶著妻子兒子回帝都過年的,因有職在身,也不能長久留在帝都,眼見的過了年就要走了,韓元蝶這還未雨綢繆上了。
說起來韓元蝶其實還是挺有當家主母的架勢的。
三嬸娘鄭氏抱著剛剛哄的不再哭的兒子,聽了這話笑道:“我還想著回來家里,找嫂子們、大姑娘尋幾個新鮮花樣呢,到底是帝都,自是比我們那邊窮鄉僻壤的好。”
她也是有眼力價的,雖說沒見過程安瀾,更沒見過他們相處,可眼見得這樣自然,丫鬟們也無異色,老太太和大嫂子都沒過來,便心中有了分數,只在這里說笑了兩句,就順便指了件事,抱著兒子走了。
韓元蝶接著把東西都清理分派好了,連給宮里淑妃娘娘、六公主的也都裝好了,才走進去坐著說起正事來:“你從宮里出來,就過來了?”
“我先去了趟走馬胡同,早前我是打發人把東西都送那邊兒了,就過去拿東西。”程安瀾說:“我看那邊都收拾的很好,嗯……”
程安瀾想了想才想出話來贊揚:“什么都很清楚。”
韓元蝶撲哧笑出來:“黃鸝是個好的,東西交給她都是放心的,不過那邊兒呢?你不去?”
她說的哪邊,她和程安瀾都心中有數,且也只是在她跟前,程安瀾不像在外頭那樣只管不理會,程安瀾道:“我還沒回去,這會兒也不打算回去,嗯……你覺得呢?”
程安瀾本來打的主意就是看看他們家圓圓怎么說。
韓元蝶手托著下巴,歪歪頭,有點兒意外,甚至是不由的思緒飛的遠了一點兒,現在她算是明白一點兒程安瀾了,是以回想起上一世的有些事情,她幾乎都能想到些可能的結果。
上一世雖然沒有江南危局,沒有程家這樣明目張膽的將程安瀾除族這樣的事,可是有好幾次,他們兩口子是有機會分出來,搬到外頭自個兒住的。
程安瀾也似乎是問過她的意思,可是她當時,口是心非的表示,逼著家里分家或者單自個兒搬出去,總不是什么好名聲,叫人在背后說著不好聽。是以也就擱下了。
韓元蝶想:我當時怎么就那么傻呢?自己的日子,管別人在背后說什么呢?別人怎么說,那也是別人的想頭,日子卻終究還得自己過呢。
照著她如今知道的程安瀾的脾氣本事,若是當初她說的不一樣,便不是她提出要搬出來,只要愿意附和程安瀾,說不準就真搬出來,或許她的結果便不一樣了……
前世今生,那曾經有過的無限可能,韓元蝶一時間想的有點多,叫程安瀾看起來,她便好似在左右為難,一時難以下決斷似的,連大眼睛看起來都呆呆的了。
叫他心疼。
是的,程安瀾覺得,這樣的韓元蝶叫他心疼,叫他心中原本剛硬的念頭都柔軟了下來,他不想她這樣,不想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寧愿自己艱難一點,換她不要這樣為難。
何況,如今他長大了,就算回到那個地方,他也艱難不到哪里去,而且他也能夠保護她的。
他只愿意看她笑,看她大眼睛閃爍如天上星子,快樂純真,不用苦惱不用為難,就像他從小那會兒見到的她,程安瀾雖然不善言辭,可心中卻是透徹明亮的,不由的便道:“就是回去也不要緊的。”
咦?韓元蝶更歪了歪頭,程安瀾這是什么個意思呢?
程安瀾不愿意回去那是肯定的,如今的韓元蝶多么了解他啊,程安瀾生母之死,程家脫不開關系,生父又不在了,程家多年來只當沒他這個子孫,凡事沒為他想過,而且看如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連除族這種事是做了出來,也確實沒有回去的必要的。
雖說如今之人沒有宗族便如無根浮萍,孤苦無依,可是程家這樣的家族,只知錦上添花,并不雪中送炭,真有事了,比外人撇的還干凈些,毫無宗族庇護之意,還有什么意思呢?
以前是苦無機會,如今這樣大大的機會就擱在跟前,程安瀾為什么會說這樣的話?
程安瀾接著道:“你若覺得不好,我回去也不怕的。”
原來是這樣!韓元蝶恍然大悟,上一世程安瀾面對她,是如何讓步的,她終于明白了,其實,這叫她有點哀傷。
這一點哀傷叫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然后又笑起來:“不行,回去做什么!除非有好處。”
“什么好處?”程安瀾很老實的問。
韓元蝶想了想,她也沒有想到十分具體的好處來,可是她也不愿意程安瀾就這樣回去,說除族就除族,說記回去就記回去,哪有這樣的道理?
韓元蝶笑道:“什么好處我是不知道,可不管什么好處,第一要看得到的實實在在的,不要那等虛頭巴腦的,說什么今后如何如何,今后的事總得今后再說,這會子說的天塌下來那也不管用。二則,還得夠分量有用的,可不能輕飄飄的就罷了。”
韓元蝶還真不如以前那樣講究,她很實在的,毫不避諱的跟程安瀾說:“你們家的人,我是知道的,你念著是一家子,往后退一步,他們只當你好欺負,拿捏得住你,今后再有這樣的事,再來一回,就是他們不怕沒臉,你還不得叫人笑死啊?”
“就是如今這樣,你若是消沒聲息的回去了,帝都這么多人,不知道多少人瞧著,私下里還不拿著當個笑話講?你出去走動,不知多丟臉,就是我,也不好意思見人!”韓元蝶說的可順口了,完全沒想到他們現在還不是夫妻呢。
于是程安瀾眼睛發亮:“嗯,對!你也不好意思跟人說呢。”
他說:“對對對,為著你,這事兒也不能輕易就這樣了。”
韓元蝶好似還沒發覺自己哪里說的不對似的,她有一種生怕程安瀾吃虧的心態,似乎他格外笨格外傻,不知道為自己爭取似的,還囑咐他:“有什么事,你打發人來跟我說一聲,別就急著答應了。凡事拿拿喬,我瞧著也飛不了的。”
“嗯!”程安瀾說:“我明白了。”
韓元蝶彎起嘴角:“還有一件事,我原想找洛三的,正好你回來了,我就跟你說,常姑娘要在京城里開個藥鋪,已經預備好了,請人看個好日子,這幾日就要開張,我想找幾位軍爺上門去看看,免些麻煩,你說行不行?”
常小柏原本是要帶著弟弟出京去的,只不想半途遇到沈繁繁,救了她,算得間接的在齊王殿下跟前立了功,如今又在不少貴女處露了臉,眼見的在帝都更好些,弟弟讀書也有著落,常小柏就留下了,如今打算盤個藥鋪做立身的營生。
韓元蝶便預備去捧場。
“好,我回頭安排幾個人就是。”程安瀾應下了,這樣小事,對他來說并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