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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福年和徐鳳姑并不知道姜婉過去曾經有兩次遭受類似的磨難。一次是徐土財,一次是李懋,兩次姜婉都安然過來了,后來也沒讓自己爹娘曉得,免得他們傷心。
“娘,我會盡快的。你和爹先在府里歇著,我這便出去尋人幫忙。”裴祐最后安撫了二人一句,便離開了。
裴祐能找的人,自然只有侯鈺。侯鈺在刑部有朋友,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幫助裴祐調集人手找人。裴祐將自己的推斷同侯鈺說了,只是京城四面總共有九個門,就算劫持了姜婉的人真要出城,也不知會從哪個門走,刑部跟防守京城的衛戍軍不是同一個系統,毫無疑問不可能直接調動他們進行檢查。
裴祐決定去找九皇子幫忙,九皇子好歹是皇家的人,比他和侯鈺都說得上話,況且姜婉與九皇子一直有信件來往,這事她從未隱瞞過他,還說信件內容他可以隨意查看。裴祐并沒有看過二人的通信內容,他對她深信不疑,若她與九皇子有私情,當初就不會同意嫁給他。但他知道姜婉和九皇子私交甚好,九皇子得知姜婉失蹤,必定會積極地幫忙尋找。
就在侯鈺去刑部找人,而裴祐上門拜訪九皇子的時候,被劫持的姜婉已經悄悄地將幫著她雙手的繩子解開。
馬車慢了下來,京城畢竟是富庶之地,進出城門的人不少,出城門雖然不會仔細檢查,但城門故意只開了一小半,出城的車馬都要慢慢排隊出去。
感覺到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直到停下,再加上周圍漸漸多了些閑聊的聲音,姜婉知道現在肯定已經到了城門口,而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是在馬車排隊出城之前逃走。
姜婉看不到外頭的情況,她知道自己應該更靠近城門,邊上有更多兵士的時候再逃跑求救,因此她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現在劫匪有兩人,一人駕車,長柱在車內看著姜婉二人。出城門的時候,長柱也有些緊張,背對著姜婉二人,時不時掀起馬車簾子警惕地看向外頭,偶爾還會轉頭回來看看姜婉和絮兒是否安分,十分警醒。
姜婉嘴里發出輕微的嗚嗚聲,雙手假作還被綁著,置于身后,似乎因為疼痛而恐懼,臉色蒼白。她現在可以把嘴里的布條取下,大喊發出求救聲,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這么沖動,長柱這個亡命之徒,完全可能在外頭有人警覺之后拿她作為人質,因此,要逃,就要逃得干脆,最好能直接逃下車。
估摸著距離城門口越來越近,姜婉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絮兒雖然被綁,嘴里也堵著東西,卻時時刻刻擔憂地看著姜婉這邊,生怕她出什么事。姜婉之前怕露餡,沒有給她什么眼神,這會兒她連忙看向絮兒,朝她點了點頭。絮兒一愣,瞪大了雙眼,姜婉瞥了長柱一眼,飛快地將手從背后伸出來,對絮兒晃了晃。
絮兒愣了好一會兒終于明白過來,頓時眼中一亮,她就知道夫人總有辦法的。
長柱又回頭瞥了一眼,姜婉安靜地躺著,絮兒在一旁,見二人并沒有異樣,他便又轉回了視線,看向外頭。
而姜婉幾乎是在他轉回視線的同時爬起身,扯下堵住自己嘴的布條,抱著自己的大肚子,猛地拿肩膀撞向長柱。
長柱哪能料到背后會有突然襲擊,猝不及防下被撞得往前踉蹌了一下,馬車前可供落腳的地方本就不寬,而姜婉這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長柱下一刻便被撞下了馬車,在地上滾了一圈。
“絮兒,快!”姜婉匆匆對絮兒叫了一聲,手腳并用爬下馬車,邊爬邊大喊:“救命!救命!”
這邊的動靜瞬間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當人們看過來的時候,便看到馬車上一個大肚子孕婦以極為狼狽的姿勢趴下來,聲音發顫地喊著救命。
城門邊的士兵立刻圍了過來,紛紛拔刀對著這邊。
姜婉還沒爬下馬車,駕車的綁匪便回頭捉住了她的手臂,姜婉心里一驚,隨即用力地掙扎起來,她平常又經常鍛煉,身體素質比一般孕婦要好多了,再加上身子重,那綁匪一時間沒能抓住她,爭執間姜婉腳下踩空,砰的一下落了地。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肚子上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個人扭曲著疼了起來。她全身的力氣瞬間流失,竟一點兒力氣都用不上了。可她知道自己還未脫險,她不能就這樣倒在馬車旁。
朦朧的視線中,姜婉看到后一步出來的絮兒瘋了似的撞向那駕車的綁匪,將那綁匪撞下了馬車,她自己也從上面跌了下來。絮兒雙手被綁,一時間又摔得狠了站不起來,只能蠕動著爬到姜婉身邊,嗚咽著,眼里的淚水一滴滴落在姜婉的衣襟上。
姜婉抱著肚子仰面看著天空,邊上圍上了一些帶刀的士兵,她漸漸安了心。她活下來了吧?她……得救了吧?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輕,姜婉的意識漸漸沉入到一片粘稠的深水之中,她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唯有肚子里的疼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兵士們將絮兒松綁,她激動地說明自己府上是哪兒,便有士兵跑去通知裴祐。而絮兒則撲倒在姜婉身邊,惶恐地輕叫道:“夫人,夫人你醒醒!老爺很快就會趕來了,還有大夫……夫人,嗚嗚嗚你不要有事夫人……”
在兵士們的幫助下,姜婉被抬上馬車,很快最近的大夫就找來了一個。那白胡子老大夫剛到,姜婉便疼得醒了過來,絮兒臉上一陣驚喜:“夫人,你終于醒了!”
姜婉下意識地抓住了絮兒的手,咬牙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在劇烈的撞擊和驚恐的情緒影響之下,不足月的姜婉即將早產。她想,算下來孩子懷孕估計已經有八個月不到一點,至少有三十四周了,三十四周的胎兒胎肺成熟,即便早產,存貨的幾率也很大……沒問題的,她和孩子一定會母子平安的!
那大夫并不清楚情況就匆匆趕來了,乍一聽姜婉要生了,趕緊擺手道:“接生老夫可不會,快去請個產婆!”
老大夫說完就要走,那些兵士也不清楚情況,哪里肯放他走?他們如今已經知道她是朝廷命官的正妻,還是前段時間風光過的裴祐,前首輔出事后他這個女婿居然沒事,可見背后的靠山有多大,若他的妻子出了事,他們的上司肯定沒事,他們這些小兵就會被當做替罪羊了。所以,他們死活不讓大夫走,這樣萬一真有個意外,還能找大夫的麻煩啊。
姜婉肚子疼得厲害,耳邊卻聽到馬車外頭的爭執聲,她掙扎著對絮兒道:“絮兒,你請外頭的兵大哥幫忙送我們回裴府,再找個腳程快的先去裴府報信,讓他們先準備起來。生孩子沒那么快的,還有時間,一定還有時間的……”姜婉最后的話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絮兒,“還有,將大夫也請上吧,我這不是正常生產,之后或許會有問題,有大夫在總歸好一些。”
姜婉臉色蒼白,額頭疼得冷汗直冒,可還是鎮定下來交代絮兒,她的冷靜也感染了絮兒,絮兒緊握姜婉的手,一字一句地記下她的吩咐,轉頭下車一一轉述。好歹已經跟在姜婉身邊不短時間,姜婉的冷靜堅強就算沒有學個十成十,總有個三四分,絮兒跟兵士中的頭頭說明她們這邊的意見時條理清晰,那小頭目一聽也覺得有道理,就趕緊照著做了。
馬車立刻疾駛而去,絮兒緊握姜婉的手,一疊聲地安慰:“夫人,您堅持住……很快就到家了,很快就到家了……”
馬車行到半路,剛好跟聽到消息趕來的裴祐迎面遇上,他立刻攔住了馬車,絮兒聽到裴祐的聲音,趕緊出來確認他的身份,讓他上車,馬車繼續前行。
看到軟墊子上耳邊頭發全都濕透了的姜婉,裴祐心臟猛地一縮,急忙握住了她的手。
姜婉睜開眼,看到裴祐,她的臉上立刻綻放出安心的笑容:“裴祐……我……我努力了,我活下來了……”
裴祐緊緊握住姜婉的手,她的手冰涼,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捂著,低頭在她耳邊顫聲道:“我知道,婉婉,婉婉……不要丟下我,婉婉……”
“我……我不會的……”姜婉道,“我們會長長……久久的……我們一定能白頭偕老的……”
她說完,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裴祐心里一跳,連忙查看她的呼吸,見她依然頑強地保持著呼吸,這才稍稍一松。
“婉婉……婉婉……你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他輕輕摟著她,喃喃道。他的眼中只剩下倉皇不定的茫然,和對未知結局的恐懼。
馬車到達裴府,早已等著的裴府家人抬了個門板做成的簡易擔架過來,將姜婉抬進府內房間,路上她又疼醒了過來,好在產婆已經到位,將無關人員趕出去之后,開始接生。
姜婉抓住徐鳳姑的手,忍著劇痛聽產婆的呼氣吸氣,用力放松。一兩個月前她就感覺到了胎動,她的孩子不知是踹還是打著子宮壁,她想,那是它在跟她這個未曾謀面的母親問好。她早已在心中千百遍描摹出它的模樣,它的性格,每一次對它的愛就更深一分。所以,她不要它出事,她要它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怕自己忍不住叫出聲來浪費力氣,姜婉咬住了一塊布,盡量將全身力氣都集中在下體。產婆時不時會為姜婉匯報進程激勵她,比如說已經看到頭了,再比如說脖子也已經露出來了。
姜婉一直沒叫,外頭就有點慌了,裴祐看著姜福年,惶惶然地問道:“爹,里頭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會不會有事……”
姜福年想了想說道:“你娘當年生婉婉的時候也沒叫出聲來,婉婉生下來也是沒病沒災的,你別多想。”
從祥云閣趕回來的姜谷道:“姐夫,你莫慌,姐姐會沒事的!”他如今說話已經跟個小大人似的了。
連裴玉蓮也怯生生地說道:“哥哥,嫂嫂肯定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