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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的一聲,容雪淮四弦齊作,作為整只樂曲的落幕。他含笑抬起頭來,那蓄滿了春水的目光就脈脈的劃過溫折的面容:“你找到了。”
他沒有特別改變自己的聲調,因而聽起來還是個男音。
而這本音卻讓溫折升起無盡傾訴的欲望,他又上前一步,跪坐下來,抱住容雪淮的一雙小腿,把自己的下巴墊在對方的大腿上,眼也不錯的巴巴看著他:“雪淮,我真怕自己找不到你。”
容雪淮輕輕一笑:“其實你不用怕的。”
“怎么?”
“若是你一直找不到我,那就是我去找你的時候了。我怎么會找不到你呢?”容雪淮放下手中的琵琶,安撫般的摩挲了溫折的頭頂一下,轉而牽起溫折的一縷發絲:“你知道嗎,孟蘭會上有個習俗,叫‘結發’。”
溫折當然知道結發。他定定的看著容雪淮,不自覺的屏起了呼息,等著那近乎圣潔的儀式性的一刻。
然后,一個如此惹人厭惡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美人兒是看上這小白臉哪兒了,我可哪里都比這小白臉要強,不知能不能讓我上船坐一坐?”
我要打死他!電光火石間,這是溫折大腦中劃過的唯一念頭。
作者有話要說: *親卿愛卿,是以卿卿。——《世說新語》
在此我要聲明一下……那句“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罩燈紗”出自西游記里的唐僧,那天忘記打標注了,大家是知道的吧_(:3)∠)_
第57章 結發
“美人”嘆了口氣,把跪坐在地的“小白臉”扶了起來,無聲的抬起頭來,向發出聲音之人投去了一個漠然的眼神。
溫折亦不忿的望去,只見一人身后跟著四個護衛,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笑容擠上了小船。此人容貌還算俊朗,但眼神卻是十足的淫邪,讓溫折一看就充滿了反感。
正胸中暗自氣悶之時,他的手被容雪淮悄悄握住。溫折如找到主心骨一樣的回握一下,咬牙道:“雪……我想打他一頓。”
還沒等容雪淮說上什么,對面的青年就先笑了:“這位美人兒芳名帶雪是不是?雪娘你且看,這個小白臉論修為,看家境,有哪里能配得上你這種絕色美人?倒不如跟了少爺我,從此保你有功法,有仙丹,更少不了你的首飾佩環,你瞧如何?”
容雪淮側了側頭,漠然道:“我的船上掛了碧波映月牌,道友還是按規矩來,自己下船吧。”
溫折愕然發覺,說這話時花君調整了聲音,出口的乃是一種頗有磁性的中性聲調,語氣略冷。
聽到“規矩”二字,青年登時猖狂的大笑起來:“雪娘你和我談規矩?好,好,漂亮的姑娘說什么話都有道理。今天我就跟你講講規矩——美人兒你且記好了,這碧波城內,我就是規矩!”
青年大概來頭不小,他這一番大鬧大笑毫不避人,而周圍的畫舫主人在看到他后紛紛發出一聲聲驚叫,接著就操縱小船盡量遠遠躲開。
剛剛還被眾多畫舫擠擠挨挨的船只片刻間就成了一葉孤舟。
溫折悄眼打量,卻見菡萏花君面上已經露出了不悅之色。
“筑基二層。”他冷靜的施舍了青年一個眼神:“勉強夠了。”
“夠什么?”青年得意洋洋道:“可是小娘子覺得少爺我夠做你的好夫君好良配了?讓相公教你:相公可不是只勉強夠了而已,夫君的本事可是能讓你哭著求饒呢。”
“勉強夠資格給我的道侶做陪練了。”容雪淮漠然收回了眼神:“卿卿,你可以去打他了。”
青年看了看溫折,不屑的大笑了幾聲:“哈!哈!煉氣九層的小白臉也想來和我過招?好啊,小白臉你來打一場,輸了本少爺也不要你跪下喊爺爺,只要你把身后的這個大美人抵給我,如何?”
剛剛著這青年放肆的言論已經讓溫折怒火中燒,如今青年這句言語就更是火上澆油,他頓時咬牙道:“無論誰輸誰贏,雪……他都不是什么籌碼!”
容雪淮倒是笑了一聲。他此時的聲音如此清冽,如破冰碎玉一般,著實動聽極了。溫折和青年都忍不住去看他,只聽他慢條斯理道:“你的修為尚且不怎么樣,可膽色確實為我平生僅見了。卿卿,你動手吧。”
溫折清叱一聲,拔劍而起,而一直端坐的容雪淮也重新抱起了倚在椅腿旁的琵琶。
那幾個護衛都禁不住為之側目——這次可不是因為他的美色:這女子的道侶已經為了她不惜越階和有權有勢的少爺打起來,這小娘子竟然還能不緊不慢的彈曲琵琶?
溫折在劍法上的底子是容雪淮親自給他打下,而劍意更蒙寒梅劍君悉心傳授。眨眼之間他已揮出三劍,劍劍不離這青年要害。
他秉性純善,平時哪會這樣出招?眼下是真被這人侮辱性的語句氣急了。
琵琶悅耳的曲調已經叮叮咚咚的響了起來。青年冷笑了一聲,雙手猛一交疊,身上竟然隱隱浮現一層重鎧的虛影。溫折的三招已經足夠銳意,卻被這青年化為無形。
“小白臉真是不知好歹,煉氣和筑基之間距離有如天塹,你竟然還敢越級挑戰?”
溫折招式落空也不見失望驚愕,他只是重復了一句話:“我的道侶說了,你勉強夠給我練手了。”
琵琶的音調高了兩分,隱隱帶上了贊賞的欣悅之意,溫折會心一笑,劍尖一顫,不再模仿寒梅劍君的銳利劍意,反而變得舒緩柔和。
青年以為他后繼不足,不由不屑的一笑。
溫折面上卻顯出一分提前預見到結果的傲然。
“小白臉不行了?”青年挑釁般揚起了眉毛:“那你這就看好吧。”
“你的話說晚了。”溫折搖頭道:“現在該是你看好的時候了。”
“什……”青年話尚未說完,右肩的肩胛骨處就是一涼,下一刻便傳來一股劇痛。剛剛還平緩而遲滯的劍法驟然凌厲了起來,仿佛是透過細微的縫隙刺傷了他四肢的肌腱和肩胛,讓他驚恐萬分的看到了自己的鮮血。
“你怎么可能傷到我!”青年不可思議道:“這怎么可能!”
溫折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
一旁的容雪淮卻是很明白的:溫折的劍法轉為舒緩從容只是個假象,在他那貌若平和的劍氣中其實暗藏著一個印法。
卸甲印,容雪淮在溫折臨行前教他的第二個印法。
此印專為防御力高超的法寶靈器所設,已知攻擊靈器的薄弱之處,能在無聲無息對方尚無覺察之際破開敵人的防御,硬生生撕個口子出來。
溫折剛剛已溫和的劍氣探明了這青年寶鎧的虛實,再用劍氣夾裹著印法之力,舉重若輕的就達到了讓青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效果。
青年心懷顧忌,手中動作不免有些遲疑;而溫折怒火未退,此時一鼓作氣,更是已快打快,他又新在鬼壓柱上凝實了靈氣,本身更有妖力加持,憑煉氣九層的修為對戰普通的筑基二層竟然也不落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