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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咬了咬牙,詢問,“你這兒除疤生肌的藥還有嗎?”
姜瑤光點頭,“三姐要的話,我給你拿幾瓶,前陣兒我手受傷,九姨送了好些過來。”
“這藥是要給初云用的,”三姑娘頗有些難以啟齒,她知道因為陳德寧的事,長房和史家鬧得不太愉快,連姜瑤光和史梵的婚事都散了。史家雖是她外家,可她也知道是史家強人所難了,母親也勸過她舅母,可舅母那性子,說得好聽是軟和,不好聽就是沒主見耳根子軟。
三姑娘在自己耳根處劃了劃,“她這兒被劃傷了,若是傷在其他地方我也沒臉跟你開口,可傷在臉上。我外祖母和舅母哭成淚人兒,我只能厚著臉皮來。”
姜瑤光吃了一驚,“怎么傷了臉?”
“陳德寧傷的。”三姑娘心力交瘁,表情一言難盡,“初云說她想起來,陳德寧不是為了救她才落水的。”
姜瑤光愣了下。
“外面都知道陳德寧為了救她受重傷,現在她才說不是為了救她有什么用,傳出去別人只當史家忘恩負義想和陳家撇清關系。我都不知道她腦子里裝的是什么,今天她竟然跑到陳德寧面前去確認,還問她是不是為了讓史家欠她人情,好讓史梵表哥娶她。把陳德寧氣得連迸裂了傷口都顧不上,一巴掌打過去,初云磕到了床腳。”
姜瑤光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同時心情很微妙。看來大哥安排的人起作用了,她原想兩人撕起來,可不想史初云這么腦殘,陳德寧這么暴力,若是史初云就這么毀容了!姜瑤光的心情有些復雜。
三姑娘也覺丟人,攤上這么個拎不清表妹簡直了,以前只覺得她被寵的不諳世事,這哪是不諳世事,分明就是缺心眼。
姜瑤光讓丹眉娶了藥匣子過來,“這瓶現在用,這瓶傷口結痂后用,等痂自然脫落之后用這瓶。可效果如何我不敢保證。” 姜史姻親,三姑娘都求上門了,于情于理這藥也該給。
三姑娘看著幾瓶藥,十分感激,“我都不知道說什么,之前初云還出言不遜。”
姜瑤光抿了抿唇,道,“你趕緊讓人送過去吧。”
☆、第99章 九十九章
陳德寧趴在床上,額頭上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陳夫人顫著手為她拭汗,心痛如絞的看著女兒慘白如紙的臉龐,又望一眼背上隱隱透出血色的繃帶,不忍的別開視線,眼底心疼與憤怒交替出現。
她緊緊的捏著汗巾,“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為了史初云而落水受傷,可史初云這個畜生竟然有臉來質問你,覺你根本不是為了救她。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陳夫人嚯地站起來,怒聲道,“我這就把風聲透出去,我倒要看看史家以后如何做人?”
想到這里,陳夫人對心腹玲瓏冷聲吩咐,“你找幾個口舌靈巧,喬裝打扮了出去,把史初云如何忘恩負義為了推卸責任而顛倒是非黑白的行徑好好說道說道。”
她再三逼迫臨安侯夫人,一開始是想利用史家和鎮國公府的關系,把蘇駙馬請回京城。可在得知泰安長公主懷孕之后,陳夫人就知道這不可能了。然而她并沒有因此松口,而是繼續逼迫臨安侯夫人,存的就是要姜家是史家鬧起來,他們鬧崩了才好,事實證明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效的,姜史兩家的確因此反目。
這時候外界輿論也有利于他們陳家,只要再努力一把,女兒就有可能嫁給史梵。德寧身上留下這么一道傷疤婚事必定受影響,除了嫁到史家只能低嫁,而女兒自小就愛慕史梵,正可隨了她的夙愿。
卻不想這個節骨眼兒上,一直對陳德寧感恩戴德的史初云竟然說德寧落水不是因為救她。而德寧一怒之下打了史初云一個耳光,又那么湊巧的撞到了床腳,傷了臉,她瞧著,這傷口怕是也要落疤痕。
如此一來,史家對陳家愧疚怕是所剩無幾,興許還要相信史初云的話,真覺得他們家是故意訛詐他們。
既然兩家沒了聯姻的可能。史初云又是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們家還顧忌交情做什么?先下手為強,把輿論導向他們陳家。
陳德寧死死地揪著身下的錦被一聲不吭。哪怕史梵和姜瑤光的婚事作罷,她傷成這樣,史家也沒有表露娶她的意思。經此一鬧,史家更不可能娶她。
是史初云毀了她的希望,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她因為愛慕史梵而處處讓著史初云,可這么多年下來,對她也有幾分真心。那天史初云在船頭看熱鬧,她怕她出事提醒,可史初云就是不聽,最后真的出事了。她下意識就去拉她,若知道會把自己害成這樣,知道史初云如此忘恩負義,她恨不得回到那一刻,狠狠的推她一把才好。
這口氣讓她如何咽得下,她婚姻受挫,史初云也別想落得好。陳德寧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憤怒,彷佛有兩團火在燒。
玲瓏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史姑娘受了傷,還是傷在臉上,史家若是去求了鎮國公府,畢竟里頭四夫人是史家出去的姑奶奶。萬一苗駙馬真的進京了,咱們兩家鬧翻了,豈不是絕了后路。”
陳夫人心里一動,她如何忍心女兒背上留下一道這樣猙獰丑陋的疤痕,可……陳夫人搖了搖頭,“公主有孕,駙馬是不可能進京的。”
“公主身孕未過三月還不穩,若是胎穩了,或者等公主誕下麟兒,駙馬總要進京的。雖然到時候錯過了咱們姑娘最佳治療時機,可駙馬醫術高絕,萬一能治好姑娘,再不濟駙馬出手,總能讓姑娘背上的痕跡淺一點。”玲瓏伺候了陳夫人幾十年,是真的盼著陳家好。事情鬧到這一步,便是陳德寧打了史初云一巴掌還傷了她的臉,可理虧的還是史家,是史家欠了陳家。陳夫人愛女心切,想報復史家,可史家強于陳家,老爺又在升遷的關口上。
陳夫人心神動搖起來,看著陳德寧的背久久無語,不甘道,“就這樣放過她了?”
陳德寧張了張嘴,想說就算蘇駙馬進京,也不可能為她治傷。玉蓉失蹤了,至今還沒有下落。那天是蕭景把姜瑤光帶走的,玉蓉是不是也落在了他們手里?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在背后推波助瀾。
后來姜家如此堅決的拒絕了史家的請求,更加讓陳德寧確認,姜家怕是知道她做的事。
這一陣她除了擔心自己的傷,更在恐懼,姜家會不會前來質問,家人知道他做了那種事,是不是對她失望的無以復加。又怕姜家報復她,苗易身敗名裂,苗家更是風雨飄搖,那他們又會如何報復她?
這一個月來遲遲沒有動靜,她忍不住心存僥幸,是他們沒有抓到玉蓉,還是玉蓉沒有把她說出來,或者是姜家看她已經落到這般下場,所以不打算再追究。畢竟這件事情的主謀是苗易不是,而姜瑤光也沒受到什么實質傷害。
這種僥幸之中又帶著不知哪一天懸在頭上的利劍就會落下的恐懼。這讓她寢食難安,她后悔了,后悔當初怎么就跟著了魔似的,生了害人之心,她雖然嫉妒姜瑤光搶走了史梵,可是她沒想過害她的,她是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她怎么敢去害她。
“我傷成這樣絕不可能好了,深一點淺一點又有什么意義。我自問待史初云不薄,她卻如此對我,阿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這輩子都被她毀了,她怎么能什么代價都不付出。”陳德寧激動起來,她握著被子的手,骨節都開始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跳。
她明明可以避開姜瑤光,是史初云一直把她往姜瑤光面前帶,否則嫉妒怎么會一日又一日的累積,以至于自己鑄下大錯。
見她好不容易止住的傷口又出血,陳夫人趕緊安撫,握著她的手連連保證,“好好好,娘絕不會放過她,你別激動。”
聞言,陳德寧安靜下來,她反握住陳夫人的手,淚如雨下,“阿娘,史初云害了我,是她害了我!”
陳夫人紅了眼眶,哽咽,“娘替你報仇,娘會替你報仇的。”
玲瓏見狀,低低嘆息一聲,旋身去請女醫。
陳德寧的傷口又重新包扎了一次,陳夫人又喂了她一碗有安神作用的藥,藥效上來,不一會兒陳德寧的呼吸便平緩起來。
陳夫人便這么坐在床頭靜靜的看著她,滿目心疼。
“大姑奶奶和表姑娘在門口,說是聞姑娘請了女醫,奉老夫人之名來探望,還拿了些藥材過來。”玲瓏俯身在陳夫人耳邊道。
陳夫人臉色一沉,冷笑道,“她還真是不死心!就是德寧留了疤,也輪不到他們馬家。”
玲瓏抿唇不語。大姑奶奶馬陳氏的丈夫是個混賬,把好好的家業給敗得一干二凈,還打妻子嫁妝的主意。老天開眼,終于讓他死了。馬陳氏帶著所剩無幾的嫁妝投奔娘家,一住就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