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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喬若說的是讓她盡快回到沒有遇見裴舜欽之前那樣無望厭煩的生活的話,那她寧愿抱著回憶永遠在苦楚里盤桓。
喬若不妨妹妹突如其來的尖銳,他壓低聲音不滿地說:“喬景,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是你的敵人!”
喬景也像突然驚醒似地意識到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刺痛哥哥的話,她垂下肩膀,無力地抬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二哥,對不起……”
此時喬景脆弱得一碰即碎,喬若怎能忍心再說句重話,他嘆息一聲,抱住了清瘦玲瓏的妹妹。
喬若肩膀寬闊,身軀溫暖,血濃于水的感情永遠讓人可以信賴依靠,喬景像一個奔跑到精疲力盡到搖搖欲墜的人一樣,終于放下了心頭壓抑著的一切,靠在哥哥胸前泣不成聲。
喬景哭聲嗚咽,纖瘦的手倔強地攥擰著喬若的衣裳,一如兩人小時的模樣,喬若任由喬景哭個痛快,他撫著喬景后腦安慰,一根銀白的頭發在昏黃的燭火下映入他眼簾,他的心驀地一痛。
他的妹妹才十九歲啊。
“他不會想見到你這樣的。”他輕而又輕地說。
喬景像是聽到了什么讓人震驚萬分的話一樣,身體輕輕抖了抖。
“他不會想見到你這樣的?!?
喬若將那根銀發繞在自己指上,語帶哀傷地又重復了一遍。
原來殉情不是尋死,而是做為殉道者般帶著另外一人對自己的期待活著。
喬景在喬若懷中眼淚落得更是洶涌,只覺自己在聽到喬若這句話后,連沉溺于無間地獄的資格也沒有了。
“我會好的……”喬景哽咽著保證。
如果這是裴舜欽想要的話。
喬若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翌日天光放亮,喬景說想要悄悄的走,韓縉等人體貼她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的心情,是以都沒有前來送別。
“阿景,走了?!?
韓府下人將行李收拾停當,喬若見喬景站在階前出神,便提醒了她一聲。
清晨涼意沁人,一陣晨風徐緩吹過,喬景不禁瑟縮了一下。她無言走到馬車前,喬若扶她上車,她掀起車簾,遲疑地看眼外面,眼神悄自變得黯淡。
馬車開始平緩地前行,喬景在車里坐好,閉上眼睛靠在了軟枕上,喬若在妹妹身旁坐下,見她眼圈下浮著層青色,便順口問道:“昨夜沒休息好嗎?”
喬景閉著的眼睫輕輕一顫,含混地答應了一聲。
她昨夜一夜未曾合眼。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什么。
風州以北的戰事平息多日,喬若和喬景的馬車沿著官道一路飛馳,秋日葉黃紛落,喬景無聊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枯頹樹木,一看就是半晌。
“冷風都灌進來了。”
喬景凝望窗外的眼神逐漸沉郁,喬若不想妹妹觸景生情,起身直接重新關上了車窗戶。
喬景知曉哥哥的好意,她提唇一笑,善解人意地問他道:“我們今晚能到哪兒?”
喬若掖了掖蓋在喬景膝上的毛毯,回道:“晚上到益田鎮歇一宿,后天再趕一天路就能到元城。我在元城有兩個朋友,到時我去拜會他們,你就在城里四處逛逛散散心?!?
喬景其實不甚關心路程,喬若如此說,她便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有意見。
元城未遭戰火,因此城內還算安穩太平,不過就是街道兩旁不時可見由外地逃難來此的窮苦之人。
喬若的朋友本想請喬家兩兄妹到自己家來做客,但喬若想著喬景此時心情不佳,就婉拒了朋友的好意,先行派人到元城覓了處清凈的宅子落腳。
到了元城,喬若去拜會朋友,喬景則獨自留在別院休息。
晚間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窗外種著株芭蕉,喬景倚窗聽雨,不覺就到了半夜。
房里供喬景使喚的侍女困倦得連打過幾個呵欠,見喬景仍沒有要睡的意思,忍不住輕聲催促道:“姑娘,趕了一天路,要不早些歇息?”
喬景如夢方醒般地回過神,晃眼看到桌上的蠟燭上短了一大截,滿掛著融化的蠟,方意識到現下時辰不早。
“好?!彼行﹤}惶地點了點頭。
侍女去準備梳洗的東西,房中空蕩,濺在芭蕉葉上滴滴嗒嗒的雨聲更透出凄清,喬景覺得房中燭光有些暗,便拿起了燭臺旁放的精致小剪修剪燈芯。
燭火跳躍閃爍,明亮的火光照得喬景的臉瑩潤如畫,臥室的門被人猛然推開,燭火被勁風一晃,頓時搖曳不定。
那人動作粗暴,將外間的寒風冷雨都帶進了房中,喬景皺起眉頭望向門口正想責備兩句,見門口陰影里的來者身材高大,不似侍女,心一下就停住了。
“喬景!”
陸可明大步流星地走到亮處,穿著身羽紗披衣,整個人濕得像從水里撈起來的一樣,一雙眼睛在帽檐下亮晶晶的。
喬景不妨陸可明會突然出現在這里,她拿著剪子怔在原地,就只是看著陸可明的臉。
陸可明利索扯下頭上戴著的帽子,爽朗地向喬景咧嘴笑了一笑。
喬景瞳孔一顫。
陸可明見喬景動也不動,笑得更暢懷了些。
“是真的!”他興奮又用力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