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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零一章
王元武被生擒之后,他的部下西南面雖然不甘束手就擒,屢屢作亂,但因著群龍無首,氣勢到底是一日頹似一日。
大齊與東族的邊境之民來往通婚者十有五六,之前東族意使邊境之民自覺臣服,是以特地言明了軍紀,嚴禁入城后有燒殺搶掠之事。
但現(xiàn)下齊朝西南漸平,東族自知大齊在危難之時也未有過求和之心,現(xiàn)下緩過氣來更是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于是就將之前的策略改成了突襲搶掠,想要盡可能多的俘虜齊朝民眾,以作日后談判的籌碼。
東族暫停進攻之勢,轉而固守已經(jīng)攻下的城池,如此一來,之前逃難的百姓眷戀舊家,紛紛回到故土,風州城里的人也跟著一日多似一日。
一切好像都在往的方向發(fā)展,但是對身處淪喪之土的百姓而言,他們現(xiàn)下則無異于身處地獄。東族一紙令書下來,他們所有人變成了俘虜,生死皆得仰人鼻息。
南面的援軍抵達延州指日可待,延州這邊自然厲兵秣馬,籌謀著收服所有失地。裴舜欽傷無恙后,便自覺向夏遠請纓重理軍事,他每日在各處奔波,喬景則幫忙韓縉在城內(nèi)籌建起了所慈幼院。
慈幼院里收養(yǎng)的都是些因著這次戰(zhàn)亂失去父母的孩童,風州城百廢待興,無數(shù)事情都急在眼前,因此朝中撥下來的賑款一分二分,最后落到慈幼院頭上的可謂所剩無幾。
府里撥下的分例只夠慈幼院的孩子們?nèi)杖蘸戎啵n縉心下不忍,便自己拿了銀子出來救濟。但院內(nèi)幾十個人的花銷不是一人可支撐得起的,喬景每日幫忙著精打細算,亦是捉襟見肘。
這晚裴舜欽從別處回來風州城,不及回到處所便徑直去了慈幼院。夜色已深,慈幼院寂然無聲,唯有一間房還亮著燭火。
裴舜欽在院中就知道喬景還在里面操心,他無奈嘆口氣,走到房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
果不其然,喬景正低頭看一本厚厚的冊子,擰著眉頭神情嚴肅專注。
“喂。”裴舜欽輕輕喚了聲喬景。
喬景遽然回過神,抬頭看到裴舜欽回來了,眼眸當即亮了一亮。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她擱下手里的筆,雀躍跑向了裴舜欽。
喬景的笑一掃裴舜欽在外奔波數(shù)天的疲累,他抱住喬景,將她的頭摁進懷里,深深吸了口她身上清幽的香氣。
“剛回來。”他答。
裴舜欽每次離開喬景都擔心他會不會半路碰到東族的人,這次裴舜欽看來一切順利,她終于放下了一直吊著的心。
兩人無言相擁半晌,裴舜欽想到喬景先前那愁眉苦臉的模樣,猜到她是在為慈幼院的事煩惱,便問她道:“你剛剛在看什么看得這么入神?”
喬景不禁嘆了口氣。
她除了賬本,還能看些什么?
她從裴舜欽懷中出來,走到椅子旁坐下煩悶地揉下太陽穴,向裴舜欽訴苦道:“這兒這么多小孩子,銀子一天天定數(shù)地往外花,我和顯卿就是自己拿錢貼補了這個月,下個月還是得發(fā)愁。”
裴舜欽聽著一笑,說:“這慈幼院建起來,你同韓縉本就是搭把手,幫個忙,怎么賬上銀錢不夠了,府衙派來的文書先生不發(fā)愁,你倒先替他愁得睡不起覺了?”
喬景一聽裴舜欽這話,就知道他意在提點自己去向知州施壓討錢。
“你說得倒輕松。”她無奈搖了搖頭,“這兒比不上別的地方,州上派來的是個最斯文不過,說話都大不了聲的先生。他也去府內(nèi)討了兩次錢,不過你知道捐那處那地方進易出難,我也不好意思天天催著他去碰軟釘子。”
“你傻啊。”裴舜欽揚唇笑著伸指點了一點喬景額頭,“他人微言輕不好說話,那你就自己去,我不信這兒的人敢給你冷臉。”
喬景不是沒想過裴舜欽這招,但她一旦出面,則明擺著是拿喬家的威勢壓人,她向下一撇嘴角,輕聲嘀咕道:“你這仗勢欺人,和明搶也差不多了。”
裴舜欽好心替喬景解憂,喬景還不領他的情,他便一攤兩手,笑道:“得,你要是想溫良恭儉讓,那可就只能在這愁著。”
裴舜欽話說得一針見血,喬景為難咬住下唇,一言不發(fā)地看向裴舜欽,有點拿不定主意了。
裴舜欽知道喬景在顧慮什么,他大手一揮,爽快道:“這事兒你要是不想出面,就讓陸可明那小子去。我看那小子在這兒好吃好喝地享受夠了,也出點力了。”
“你可真不客氣。”喬景聽著不禁語塞。
裴舜欽飛揚一挑眉頭,得意打了個響指:“你跟他客氣什么,他仗勢欺人的事兒沒少做,這回他用去給這些小孩兒化緣,也算是給自己積福了。”
讓陸可明出面的確不失為一策,但喬景轉念想到她自上次與陸可明吵了一架后就再沒說過話,當即打住了念頭。
“算了,這事兒我自己辦也行。”喬景想起陸可明指責她的話,感到一陣憋悶,她嘆口氣,低聲道:“他本來就把我當成了虛偽陰險之人,你這再把他推出去當槍使,可不是替他坐實了我的罪證。”
裴舜欽一愣,這才意識到喬景同陸可明間的芥蒂還未消解。
喬景顯是因為剛才提到了陸可明而心情低落,裴舜欽略一思忖,拉著喬景的手摟著她坐在了自己膝上。
他柔聲勸解道:“他這人本性莽撞,現(xiàn)下又逢大變難以疏解,你同一個傻子計較可沒意思。”
喬景低頭隨手挽著衣帶,聽裴舜欽此言不由好笑,她歪頭看向裴舜欽,眼波流轉:“原來你覺得我是個這么小氣的人呀?”
“你不是小氣,你是記仇。”裴舜欽渾然不覺地順口一接,待看到喬景笑得意味深長,方察覺到失言。
喬景輕笑一聲,拉長語調(diào)特意重復道:“哦,原來我是記仇啊!”
裴舜欽不妨好端端說著陸可明的事情,忽然就引火燒身,他干笑兩聲,立時識時務地抬手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我錯了。”他利索服軟。
裴舜欽將能屈能伸這幾字貫徹的明明白白,喬景掌不住一笑,嬌嗔捶了下裴舜欽肩膀。不過玩笑歸玩笑,她于陸可明,是當真有要緊話要同裴舜欽商量。
現(xiàn)下朝中局勢逐漸明朗,但只要事情還未塵囂落定,一切就都還有變數(shù)。
喬景斂去玩笑神色,正色對裴舜欽道:“我前幾日接到爺爺來的信,爺爺在信中說,南面的戰(zhàn)事緩下來后,昔日陸淵手下的那些將領好像有些不安分。”
裴舜欽頭腦敏銳,一點即透,他思忖片刻,壓低聲音問喬景道:“你的意思是說,南邊的那些人可能會扯著陸可明的虎皮拉大旗?”
喬景無言點點頭,開口道:“你應該能想到陸侯當初不讓陸可明參與他的那些事,就是存了切割保護之心。現(xiàn)在保下他爺爺尚且是費盡了心力,他要是真的一時糊涂被人拉下了水,那神仙都難給他條活路。”
喬景說得在理,裴舜欽安靜聽著想了一想,又覺得喬景有些擔憂得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