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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想到她肯定有很多個夜里就像他現(xiàn)在這樣靜默望著擋在兩人中間的屏風(fēng)，悄然消化壓在心頭的情緒，不讓任何人察覺。

裴舜欽心頭燎起了股惱火，既為自己的混賬，也為自己的遲鈍。

初識時他以為她是男孩子，所以就將她的忽然沉默，忽然疏遠(yuǎn)大剌剌地歸結(jié)成了她性格孤僻古怪。

而在一起之后，她屢次在他承諾未來的時候欲言又止，他以為她在為他的婚約煩惱，于是就覺得只要他將婚退了，一切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由始至終他都在想當(dāng)然，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去想喬景真正的煩惱。

“喬景……”

裴舜欽低低念了聲喬景的名字。

今日碰到喬若，他才意識到喬景背后在承擔(dān)著什么。

她不是他以為的在家中受盡寵愛，對世事輕飄天真的小姑娘，而是從小到大都在面對規(guī)訓(xùn)教導(dǎo)，一直生活在眾人評判嚴(yán)苛目光中的世家女子。

想到喬景或許會面對著怎樣的斥責(zé)，裴舜欽就按捺不住地想要帶她逃。

誰也不能傷害她。

誰也不能。

暗夜風(fēng)起，天邊云層翻滾，殘?jiān)卤黄瑢拸V的云擋住，月影頓時迷蒙慘淡了不少。喬景裹著披風(fēng)從客舍出來往書院的側(cè)門走，路過寢舍時不禁停住了腳步。

她轉(zhuǎn)頭看向自己房間，眼眸里滿是歉然。

喬若順著喬景的目光望去，在心中暗嘆一聲，輕步走上前攬住妹妹的肩膀，柔聲催促道：“走了，時候不早了。”

喬景回過神，低頭輕輕地答應(yīng)句嗯，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

“走吧。”她輕而又輕地說著，下定決心般快步走過了寢舍。

側(cè)門口車馬早已候著，喬若將喬景上車，叮囑過她一大通，臨走前想了一瞬，便試探對她道：“你有什么要說的，趁現(xiàn)在沒走趕快跟我說。”

喬景聞言準(zhǔn)備放下簾子的手一頓，臉上的神情變得有幾分勉強(qiáng)。

“二哥……”她輕咬下唇，欲言又止半晌，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她干脆地說。

喬若訝異地一挑眉頭，即便明白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那你一路小心，回家后給我寄信。”他笑著又叮嚀了遍喬景。

喬景微微一笑，放下了馬車的車簾，車簾里一片昏暗，她在軟座上坐好，輕輕捏緊手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涼得像握了塊冰。

她沒想到自己會用這種方式離開裴舜欽，也沒想到做決定時的心情會那般平靜。

喬若讓她選擇，但她知道其實(shí)自己根本沒得選，不管是于喬家，還是于裴舜欽。

她爹絕不會允許她嫁給裴舜欽，就算她固執(zhí)，他也會有千百種方法讓她死了這條心。

她不想再牽連裴家。

碰到她已是他的無妄之災(zāi)，她要是再一意孤行，那只會毀了他。

“啟程吧。”喬景聽到喬若在外面吩咐。

馬車轔轔向前駛?cè)ィ谳p晃中驀地感到了股巨大的不安。

“停車！”她慌忙嚷了一聲。

喬景這聲又短又促，車夫以為她出了什么事情，趕忙勒住了韁繩。

“二哥！”喬景掀起簾子，回頭急切地叫了聲喬若。

喬若不妨喬景忽然如此，小跑著趕到馬車前，喬景臉上帶著淚向他伸出手，他一把拉住，關(guān)切問她道：“怎么了？”

喬景捏著他的手委屈地吸了下鼻子，一如小時她每回難過時找他撒嬌的模樣。

“你別……你別太過分。”喬景哽咽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喬若無奈嘆了口氣。

“二哥，你答應(yīng)我！”喬景不滿地晃了下喬若的手，語氣頗是不講道理。

喬若瞧妹妹這樣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以為她會選擇裴舜欽，卻沒想到她不僅決定要退婚，還決定連夜離開書院。

他遲疑想想，忍不住心疼問道：“你要不要再想想？”

喬景聽得哥哥這話，抽口氣拼命忍住眼淚搖了搖頭。

“不，不想了。”

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

既然她已經(jīng)決定剪掉她與裴舜欽之間的所有聯(lián)系，那她就應(yīng)該做得干凈利落。

不管是向她之前預(yù)想的那般無聲無息地從裴舜欽生命里消失，還是像現(xiàn)在這樣趁夜離開，她都沒打算和裴舜欽告別。

因?yàn)樗Ｍ院笙肫鹚龝r沒有留戀，沒有溫存，而只有離開她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