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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扣枕見云縱對於自己的挑逗之語,半點反應也沒有,眸子漸漸沈了下去。片刻,終於從床上下來,坐到了云縱對面:“我竟不知上君原來在此處做客。只是……既然身為此處客人,為何還要深夜蒙面潛入主人書房?”
云縱淡然道:“想必與教主……是同一目的了?”
秦扣枕微笑道:“上君方外之人,竟也會偷偷摸摸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是受誰之托呢?不會又是賀蘭凌吧?”
云縱面色稍稍一變,秦扣枕已經笑盈盈的繼續說下去了:“應該不是。他那麼緊張你,心疼你身子還來不及,斷然不會叫你冒此風險。若我沒有猜錯──是皇帝老兒吧?”
云縱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視著他:“那教主又是受誰之托呢?”
秦扣枕眨眨眼,微微一笑:“這個麼……我不告訴你。”眼見云縱神色一冷,他笑得更加開心了,“不過……如果上君答應我一個請求,或許我就肯說了。”
云縱料定他說不出什麼好話來,卻不得不開口道:“什麼請求?”
秦扣枕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後,彎下腰,輕輕握住他一只手,貼在他耳邊低聲道:“只是小事一樁而已……但求上君從明晚起,為我留門。在下若得與上君相聚三晚,心滿意足,只怕就肯說了。”
第22章
秦扣枕此言一出,云縱的眸子里驀地燃起一簇怒火。他猛然將手一掙,卻被抓得更緊。秦扣枕面上含笑,眸子里卻是一片陰沈:“上君不肯答應?”
云縱饒是修行再深,被此人三番五次的出言撩撥輕慢,骨子里的怒氣終於被掀了起來。“啪”的一聲,他手中握著的茶杯頓時裂成碎片,鮮血從指縫間慢慢滲出,云縱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秦教主,不要欺人太甚!”
秦扣枕被他嚇得一怔,抓著他的手不由自主一松,下意識的想去檢查他的傷口,卻被云縱一把推開,指著窗道:“離開。”
屋內一團漆黑,但早已適應黑暗的雙眼,仍能清清楚楚看到眼前之人的表情。云縱的面上,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徹底的漠視,連看也不看秦扣枕一眼,仿佛這人根本就不容於自己視線范圍內。
秦扣枕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
這雙眼,也曾溫柔的注視過他。這張唇,也曾對他發出過縱容的嘆息。這個人,差點就曾為他動心。
他原本不希罕的。
“你是第二個騙我的人……”秦扣枕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眼簾微微低垂,眸子內閃爍著復雜的光。他像是說給云縱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或許,他原本就只是自言自語,“那人裝了十年,你只裝了十天不到……可我竟然又信了。”
念念不忘,直到如今。
他輕聲的笑起來,臉上竟現出一絲哀傷之色。云縱見慣了這人在自己面前做戲,此刻也只是冷眼瞧著,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秦教主,請離開。”他再次重復了一遍,語氣淡漠,態度強硬。
秦扣枕定定的看著他,忽然道:“你為什麼連恨我也不肯?”
回應他的依然只有沈默,以及視他如無物般的漠然。
秦扣枕大笑起來,終於轉身躍出了窗外,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冷冷的月光傾灑進來,寂寞如霜。云縱立在原處,良久,忽然伸手捂住了嘴。
滴滴殷紅順著指縫滴落下來,緊接著,又是一大口鮮血嘔出。
修習清心訣,忌情,忌欲,忌入心魔。尤其在他已被寒氣入體,功力大損的情況下,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體內氣血翻涌。
他以為自己大劫已過,已經重證大道,已經將那人徹底視為無物,已經波瀾不興,再不會有半分情緒動蕩。
只是,為何還會動怒。
“若遇心魔,弟子如何自處?”
“視為幻象,當斷則斷。”
當年師尊的教誨,猶記心間。云縱慢慢垂下眼簾,人生在世,他亦知不可強求一輩子不與那人相遇。過去種種,皆成流沙。風未動,旗未動,心亦未動。
堪不破,便是余劫。
輕嘆一聲,云縱和衣上床,斂目盤膝而坐,直至天明。
翌日一早,云縱用了早點,卻不見賀蘭羽出現,心中正覺納悶。伺候一旁的小廝察言觀色,笑道:“王爺今兒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有件要緊事趕著去處理,過幾日才能回來。王爺臨走前交代,上君這幾日便隨意在莊內四處逛逛散心吧,有什麼需求盡管吩咐。”
云縱心下一愣,昨晚鬧出那麼大的亂子,賀蘭羽竟然一早就出門去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大事?轉念一想,賀蘭羽不在了才好。他受命要找之物還沒找到,從容幾日,倒是方便了他。
用完早點,云縱回房打坐練功了兩個時辰後,便出了房門,在莊內隨意閑轉。赫陽山莊上下諸人皆知他身份,既然是王爺請了來看風水,那自然是要四處走動的,所以也無人敢去打擾他。云縱漫步而行,不知不覺之間,便走到了一座院子面前。
赫陽山莊四處皆布滿守衛,唯獨此處,異常冷清,孤零零的單門獨院,連個伺候之人都沒有。云縱回憶了一下,賀蘭羽給他的那張圖紙之上,似乎也沒有此處的標志。云縱心頭微微一動,便緩緩走了過去。
大門虛掩,云縱在門外輕輕喚了一聲:“敢問此處有人麼?”
半晌,無人應聲。
推開木門,映入眼簾的是院內幾棵蔥郁的杏樹,幾只雀鳥在樹枝間飛跳鳴叫,增添了一絲熱鬧。他隨意看了看四周,忽然一愣,卻見樹下原來坐著一個人。
那人正靠在樹干上,仰頭瞅著天空發呆。許久,慢慢轉過頭來,望著云縱。
“閣下何人,為何會來這里?”
云縱微微一愣,只見此人神情溫厚,面目清朗,真正當得上“溫潤如玉”四字,使人一見便不由生出幾分親近感來。
他是擅自走入來的,失禮在先,便微笑道:“貧道云縱,受王爺之邀來為貴莊相看風水,不知兄臺在此小憩,冒昧打擾,見諒。”
那人盯著他看了兩眼,輕輕一笑:“原來是云上君,失禮。”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向著云縱拱了拱手。
云縱忙也還了一禮,那人笑道:“上君來看風水,不知此處如何?”
云縱微微笑道:“風水之說,講究氣、數、象三者結合。公子所居之處,隱於萬樹叢中,一樓獨峙西南,得自然之靈氣,受日月之光華,頤身養氣,實為上吉之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