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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他竟會是這么張揚的打扮,緊身窄袖、長褲皮靴的戎服雖卸了皮甲,但是穿在他身上,不怒而威的目光掃過,一股殺伐之氣呼之欲出,這樣的微服和拿著布告轟趕小販的五成兵馬司差役有何區別。
又看他頭發梳理的毛躁躁,無冠無冕,只配了一方不倫不類的布巾,加之那身貼身而陳舊的衣裳,倒像是個落魄的軍士。
楚王也蹙眉看她,發髻梳的簡單,衣衫也是最尋常最輕便的款式,淡淡的桃粉色,偏偏黑的發、粉的衣,襯托得整個人瑩瑩生輝美玉一般,俏生生的站在那里。那衣裳,倒也見楚中女子穿過——怎么完全不同。
他斜睨了大季子一眼,大季子立刻狗腿巴巴解釋:“王上,確實按照您的吩咐,尋的都是最尋常的衣裳,半塊料子都不曾換。”
他的眼睛又掃向辛匯手腕,光潔的手腕空蕩蕩的。
“大季子?”
大季子連忙捧上托盤中先前被辛匯直接嫌棄掉的一圈紅繩。
辛匯看那紅手繩,明顯不是新物,雖上面還附庸風雅編了幾顆銀鈴鐺,但那鈴鐺縫隙無法清理的烏黑陳漬便足以說明這絕對是個二手三手甚至無數手的便宜貨。
拿了人家的獅負,還了這樣回禮……
真真兒摳搜。
“我不……”她心中覺得吃了虧,更是不想帶。
楚王微微歪了歪頭,嘴角不動聲色上挑,那眼神幾乎赤~裸裸的威脅,喂,女人,想出去么?
竟然威脅她!她是那么容易被威脅的人么?辛匯正義的胸腔里熱血涌動。
她神色堅定,鄙夷的站在原地。
“不什么?”
“不……是不帶。”她咬咬牙,昧著良心拿起那串手鏈滿臉不舍道,“王上,您看,這樣華麗別致而又匠心獨運的手鏈,多么難得,這樣隨隨便便帶出去……怕是不合適吧……呵呵……”大季子老臉一僵,默默咽了口唾沫。
辛匯呵呵笑得臉抽抽,心頭暗暗嘆氣,果真,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不低頭就要撞房梁啊。
楚王面色稍緩:“既然叫你帶上,自是有用的。”
大概昨夜沒睡好,他眼睛里還飄著幾根血絲,看著怪可憐的。
算了算了。好好的微服怎么能被這么點小事耽誤呢。辛匯拿起手鏈,套在手腕上。
她輕輕晃了晃手腕,鈴音叮咚,倒是挺好聽的。
“這也是楚國民間女子的飾物嗎?”她低頭嗅了嗅,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側臉問楚王。
“……這是信物。”楚王眼神閃爍,含糊應了聲,眼睛突然在她衣衫停下下,頓時面色一沉,緩緩走過來,壓迫的氣息隨之蔓延過來。
辛匯未及說話,便覺得胸口一涼,楚王竟然直接伸手向上扯了扯她胸前的衣襟,復又伸手在她蓬松如云的頭上壓了幾壓,這才停下,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哎呀!!”辛匯伸手捂住頭發,一手被楚王拽進手里,“叫郎君,不叫‘哎呀’。”
打扮得這般妖艷,還說什么微服,真是一點都不懂低調。
楚王的手緊了緊,眼里是自己看不見的淡淡笑意,微微側頭看她,不過,還好他早有準備。
察覺到某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正在偷摸一點點抽手指的辛匯立馬身體一頓,偷食幼鼠一般警醒僵住。
不過,說是說微服,真的一個護衛都不帶,這樣好嗎?跟著楚王七繞八繞,又是密室又是暗道,卻始終不見有護衛的暗衛跟上來。
萬一遇上個打劫什么的,到時候……她可跑不過他……
“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出來救你。”楚王突然道。
呃……現在想什么楚王都知道,既有安排,怎能錯過如此表忠心的時刻,辛匯立刻道,“如果遇到危險,臣妾一定會為王上兩肋插刀,赴湯蹈火……”
楚王微微一笑,分明看穿了她的虛情假意:呵呵,兩肋插刀,不插寡人兩刀便好了。
他這一笑笑得辛匯頗有兩分毛骨悚然,她脖子一麻,嘿嘿跟著笑起來,藏在袖中的手使勁在腰上磨了磨那條紅繩。
——定是這條手鏈下了蠱,叫她想什么都被知道。
果然,不過剛剛磨了兩下,楚王便面色一冷:“好好帶著。”
過了一個彎角,兩人便轉出了暗巷。
大片大片的陽光撲面而來,盛世的煙火,喧嘩的街道,摩肩接踵的行客,挑著籮筐的小販,捧著鮮花緩步而過的年輕女子,以及!滿滿當當的食物香味,一派太平祥和。
辛匯深深吸了口氣。
呼呼……
左邊有山里紅、海棠果、麻山藥、核桃仁的蘸糖葫蘆,雞油卷兒,更遠一點是賣栗子酥和菱粉糕的;
右邊有熱騰騰的小籠包……呼,還是羊肉餡兒的,還有春卷,糖蒸酥酪味。
那么,現在問題來了,走左邊還是右邊?
她使勁咽了口口水,艱難的抉擇著。
雞油卷兒聽說是楚的特色,但是糖蒸酥酪也好想吃啊——
想當年,每次被父親禁足再放出去,便是吃張烙餅抹點醬裹根蔥,都激動得淚如雨下……
如今,桌上三千任我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