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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人家正壓著腿,還跟他打了個招呼。
勤練基本功是對的,可力氣全悶聲使在這種地方也出不了頭啊。但童延對指點江山沒什么興趣,于是只是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這人跟他同期簽約,順著名字諧音得了個外號小白花,一貫清高。說他們公司但凡是個人就想爬老聶的床,小白花卻偏不在此列。
一個月前,小白花不知在哪被老聶撞上了,當天就被送了房卡。人家夠了不得,半點沒辜負清高孤傲的人設,硬是把總裁給拒了。
接下去的處境可就合情合理的凄慘了,小白花挨經紀人的窩心腳還不算,被同期幾個心里泛酸的藝人嘲諷排擠基本成了日常。
童延挺煩得不著好處的窩里斗,沒跟著起哄,小白花就此貼到了他跟前。當然,這一貼恐怕還有點別的意思,就這同一個洞里的猴子,誰都知道童延不好惹。
童延不愛管閑事,聽之任之完全是因為覺著順手收個小弟還挺好玩兒。
只是這小弟今天好像太客氣了些,見他來,腿也放下了,人在他面前站得端端正正,還欲言又止,“童延……”
童延就看不上人支支吾吾的勁兒,“有話直說,你都便秘到嘴上了?”
小白花繼續便秘,“我……”
童延想罵人,眼光掃向門口卻正巧看見經紀人推門進了訓練室。
他心里惦記著正事,公司將要斥巨資投拍的古裝仙俠大作《大荒》,選角時他和同組也都摻了一腳。他們試的是個排不上號的男配,副導演對童延的評價最樂觀。
果然,當天經紀人就找上門給他講了一番規矩:這一組藝人十來個,誰能拉出去上公司的戲,可不全由劇組說了算。
話說到這兒就是提醒童延該懂事。他倒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但懂事也得要底氣,勒緊褲腰帶從牙縫里摳最后也只省下三百。票子往紅包里一揣,忍著肉疼塞到經紀人荷包里。該表示的都表示了,事情定沒定下來,童延自然要討個準信。
幾分鐘后,他跟經紀人單獨進了更衣室。
可出其不意的是,童延剛問了一句,話還說得客客氣氣,經紀人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打印紙直朝他臉摔過來,“什么角色?見錢眼開的東西,違約的事你都做得出來,還敢問公司要角色?”
童延當即愣了,這人收他紅包的時候可是拍著胸膛讓他回去放心等著。
紙頁上清一色某寶店服裝賣家照片。照片上那些人臉當真p得連他娘都不認得,但他突然連不認的心思都沒了。
童延手抄進褲兜,人往儲物柜一靠,“黃叔,您就直說吧,那角色給誰了?”
事情再明白不過,他們簽約后沒兩個戲是公司給的,自己找了資源還得上交抽成,所以這組人私下謀生計的碎活一直都是民不舉官不究。姓黃的沒少借這由頭問他們要好處,趕在這時候跟他說制度,這特么不就是拿錢不想辦事,還反咬他一口堵嘴。
臉皮都撕破了也再沒什么可端著,姓黃的氣勢洶洶地說:“你小白哥。”
童延立刻連磨牙都忘了。
外頭那朵小白花?
經紀人睨著童延的眼神活像看一條狗,“他前幾天也就是腦子一時沒轉過來,現在想明白,從了,自然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算個什么東西?啊?”
簡而言之,小白花丟掉三貞九烈的身段,就此上位。
童延勞神也好,傷財也罷,瞎忙活一場,該認就得認。
童延被咽得說不出話,經紀人肥厚的手掌轉瞬就拍到他臉上。
“……人家小白落魄少爺也是少爺,氣質還在,能得貴人青眼,你一副窮酸相也想在這行出頭,做夢吧。三百塊錢你打發要飯的?”
一下一下,童延臉被拍得啪啪直響,火辣辣的疼。
經紀人又是一掌摑過來,“瞪什么瞪?再瞪我讓你吃官司你信不信!?”
刻薄入骨,惡相畢露。
所以還真不怪童延沒忍住。
童延是個什么性子?被狗咬一口都得趕著咬回來。經紀人剛走沒一會兒,他也跟著從更衣室出來,上衣的袖子一直扯到手背,小臂袖管明顯被什么硬東西撐出一個尖。
沒出門就被小白花死死拽住,“哎?你要干什么?”
被半路截胡,即使明知換成自己只會比小白花降得更快,童延這會兒還是多看這人一眼都嫌膈應。
他半邊臉頰都是紅的,眼底狠勁兒半點沒打折扣,但依然笑著。一下抖開小白花的手悶聲不吭繼續往外走,眼下他火頭還在趁勢踩他一腳的經紀人身上。
經紀人目前最得意的是剛買的新車,以這人在公司的位置還混不上地下車位,因此那車就停在東樓外邊,那一片連個監控都沒有。人喜歡什么童延就暗里毀什么,當面杠不過,暗地里惡心人很難?
可他還沒走兩步,突然聽見小白花在后頭說:“童延,有剛才那一場,黃叔這兩天甭管挨誰的陰刀都只會疑心你。”
童延腳停住了。
“到時候他趁機訛你一筆是小,要真給他看出你有報復他的氣性,還不得踩得你一輩子出不了頭?”
這話說到點上了,姓黃的一向拜高踩低,沒少折騰他們,這等人壞事做多了自然有防備,對一切可能反饋到自己身上的孽力都有掐死在萌芽狀態的心。
童延還是滿肚子憋屈,可腦子到底是清醒了,他轉過了頭。
行,就再低頭當幾天孫子,這操蛋的現實!
可別以為當孫子就不要運氣,他話剛說完,從走廊口上奔過來一人。
“哎?你們知道嗎?黃叔車停外邊被人劃了!”
童延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字,“操……”
小白花也愣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別急,我給你作證,你沒出去。”
這劃車的英雄到底姓甚名誰當然是找不到了,否則姓黃的不會被急事扯著先走,還不忘差剛才那位回來警告童延把骨頭長緊點。
黃泥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小白花作證能靠得住?純特么胡扯。人家自己也挨過姓黃的一腳,跟他同樣有嫌疑,姓黃的就算顧忌著那點老聶新歡的加持裝作相信,一時不能把小白花怎么樣,給童延使點絆子還不容易?
走出車庫時,長長的甬道外雷劈得轟響很有些末日來臨前的氣息。童延被這種“活不過明天”壓抑感折騰得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