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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桐城的路途中,章煜頗為講究,被褥軟枕只用自己帶著的,碗碟茶盞等一應用具也從來不會用外面的,寧愿麻煩一些。即使住在客棧里也不會用客棧準備的東西,不過這種講究又多少必要,不是壞事。
雖然與看起來沒有多么著急,但連夜趕路的時候仍是常態,偶有停留也僅僅是為了休息,畢竟沒有揣著游山玩水的心。但出這樣的遠門,對于她來說,是第一次。路途所見有諸多新奇之事,也見識到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仍得了意趣。
而今好不容易到了桐城,疲累歸疲累,阿好的心情一點都不壞。她很好奇凌霄提前來了桐城是做什么,如果章煜沒有安排,不至于剛出了年節便特別派人護送讓凌霄先過來。只現在并不見人,或是還在忙碌。
張文舟一面恭恭敬敬為章煜與阿好引路,一面為他們做著介紹。府宅里一樣種著許多的桐樹,如同外同的那些一般,盛開著白色的花。其實這府里頭的亭臺樓閣與建筑沒有太精細雅致,或是因這兒是邊關,多少透著些粗獷而細膩不足。
阿好邊走邊看,初來乍到,很難一點都不感到新奇。章煜見她臉上有倦怠之色,偏一雙眼睛忙個不停,也是好笑。到了住的房間,他們的行禮已經提前送到了,一個一個大箱子擱在里頭,還不曾歸置。雖說提前送過來的都是些普通用什,但上頭貼著明黃的封條,任是誰也不敢隨便亂碰。
“前兩天,陛下與娘娘的行禮便送到桐城了。臣命人小心抬到這房間里,仔細清點過,并不曾落下了什么也不曾亂動。”
從進了府宅之后,張文舟便說了許多的話,跟著他們進了房間,瞧見那些大箱子,又這般解釋道。先前的話,章煜一句都沒有應,到了這會也是沉聲命他退下,臉色一直都不是很好。
至少知道皇帝是因為他對皇后娘娘的怠慢而不喜,張文舟戰戰兢兢地,看一看一直被章煜牽著的宋淑好,連忙從屋子里頭退了出去。出了房間,張文舟輕吁一口氣,抬手擦擦額頭的汗珠,又發現自己的整個后背都被汗水給浸透了。
“累不累?”章煜帶著阿好坐下來,臉色一下柔和了許多,問她。阿好笑著搖了搖頭,“不是特別累,但是身上不太舒服。”章煜便吩咐準備熱水,沒多會兒,外頭呂川應話,說是熱水已經備下了,問是不是現在送進去。
“還是算周道的。”阿好笑道,“陛下也清洗一番罷,然后再睡一會兒,您晚上恐有應酬,還是歇息一會才不那么的累。”
方才的張文舟,僅是桐城的太守而已。對于這座邊城來說,最重要的無疑還是駐守的將領。章煜低調的沒有聲張過,也沒有提前通知,那么多半是等晚些才會見人,白天都是有事的。
這是叫阿好說準了,現下在桐城駐守的將領,與章煜的確有些交情。他想要坐穩那個位置、想有能力足夠的臣子心甘情愿好好為他守這邊關,不可能只是與三兩個人親近。
“一起沐浴,一起睡。”望了阿好一會,章煜慢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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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因為不餓便沒有用東西,阿好被章煜帶著一起睡了一覺。醒來時,天便已經有些黑下來了,屋子里頗為昏暗。隱約聽到外面傳來呂源的聲音,阿好見章煜仍是在睡,輕手輕腳挪開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整理了一下儀容方去了開門。
呂源看到阿好便露出個笑,復低下頭,輕聲卻帶了兩分恭敬說,“娘娘,還得勞煩您攪一攪陛下的好夢,方將軍已經到了,在正廳里候著呢。”
從年節前的那次之后,其他人對她的稱呼便改了,哪怕她并沒有正式冊封。阿好即使有別的想法也沒有什么用,其他人依然是要這樣叫,她放棄了無謂的辯解與掙扎。
應了呂源一聲,阿好再回去屋子里,點亮了燭火,走到床邊,章煜已經醒了。她在床沿側身坐下了,溫聲說,“陛下該起身了,源公公說,方將軍到了,在正廳里喝茶呢。”
章煜便坐了起來,抱了一抱阿好,道,“凌霄一會也該過來了,你們許久沒有見,正好說說話。”阿好笑著點頭,去要了熱水,服侍章煜洗漱過,再幫他重新梳了頭。
阿好不太認得那一位方將軍,且也不想參與他們的敘舊。她送章煜到去往正廳的月洞門處,便準備回房,恰巧有個小丫鬟尋到了她說凌大人求見。阿好愣了愣,還沒走的章煜提示她,“是凌霄。”她才明白過來。
凌霄到了桐城,搖身一變已經是凌大人了,這可非同一般。知道這定然是章煜的手筆了,她變得更加好奇來了桐城的凌霄為章煜是辦了什么事。阿好笑著催促章煜快去見客,讓小丫鬟帶她去見凌霄。
數月不見,重新在桐城相逢,好不容易宋淑好來了,終于見到一個熟人的凌霄當下就抱著她嗚嗚咽咽裝起了委屈。
“你家男人,簡直不是人!我這樣的一個弱女子竟然被打發到這種地方精忠報國,他怎么好意思呢嚶嚶嚶!”
阿好過來的時候,凌霄正站在一只燈籠下。燈籠的光亮籠罩在她身上,阿好看得出來,她比在臨安城的時候要稍微胖了一些,臉上的肉瞧著也多了一些,哪兒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伸手在凌霄的腰間輕輕掐了掐,阿好笑道,“就是這樣委屈的?”以為阿好會因為自己的“你家男人”而不好意思,哪知反被她一下就戳穿。
凌霄頓時止住了假哭,苦著臉松開阿好,扁了扁嘴,不滿地嘀咕,“小公主在信里頭說你變壞了,我還不信呢,原來真是那么一回事。”
“凌大人怎么這樣污蔑人?您的公正廉明、兩袖清風呢?”阿好見凌霄佯作苦悶地皺著一張臉就更加想笑了,又故意逗她。凌霄作勢要咯吱她,阿好又連忙討饒告罪,轉移話題,“你現在是住哪兒的?用過飯了沒?”
“還沒有,因為皇帝陛下說讓我陪皇后娘娘用飯,那可不就是等你了么?”凌霄壞笑著說道,卻控制不住一顆想吐槽的心,“我真是看不下去了,有你們這樣歪膩的嗎?考慮過旁人的感受嗎?”這頓狗糧不想吃!
“說來我倒是十分好奇,你在桐城忙什么呢?我們先去用飯,再慢慢說,你不說清楚,我今天是不讓你走了。”阿好想帶凌霄去膳廳,凌霄卻拉住她,“還是去我那兒吧,我近來新得了一壇子青梅酒,很是好喝,你也嘗嘗。”
兩個人相攜著出了府。
凌霄住的宅院離阿好與章煜的住的這處地方只隔了一條街,十分的近。天將將黑下來,外頭人還很多,燈籠掛了起來,照亮了整條長街。桐樹下,攤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很是熱鬧。
不消一刻鐘的功夫,凌霄便帶阿好到了她這里。凌霄住在一個三進的宅院,像是新修葺過,她一個人住也很足夠。經過庭院的時候,阿好感覺院子里散著一股藥味,許是白日里曬過草藥。
宅院里下人很少,見到凌霄,都笑著打一聲招呼,不大畏懼她,倒顯得親近。他們并不知道阿好的身份,只當是凌霄的朋友,笑得友善。阿好覺得,凌霄與他們相處,并不給人主仆分明的感覺。
晚飯已經在膳廳里擺好了,凌霄說的要讓阿好嘗一嘗的青梅酒也送了過來。凌霄請著阿好坐了下來,首先為她斟了一杯酒,咧著嘴笑說,“阿好,我們許久不見,今晚不醉不歸。”
“你明天不要辦事么?還是少喝點罷。”阿好見凌霄興致勃勃,嘴上勸著她卻也是笑,“我聽說你灌三壇子酒都不會醉,我才不與你拼酒量。”凌霄便切了一聲。說說笑笑之間,兩個人用飯吃酒,亦頗為愜意。
從凌霄口中,阿好知道了她如今是在軍營里面做事。只是不單單是充當軍營里頭的大夫、郎中,而是主要負責臨時組織了一批人進行急救之術的學習。
若是真的爆發戰爭,死傷無可避免。許多將士或傷得并不那么重,卻可能因為救助不及時而死去,又或者是被遺棄在戰場。
原先在軍隊里也有大夫郎中,人手卻到底不充足,且很多時候它們都是負責有些品階的將士傷病問題。普通將士這方面的問題,很可能被忽視。
還有一種比較危急的情況,便是軍中突然爆發疫病了。軍營人口本就密集,一旦出現了疫病,傳染速度是極快的,控制不得當也容易造成很大的損失。
凌霄每日還需帶著人在軍中負責巡查,是否有將士存在異樣的情況,每天做好相應的記錄。凌霄說,在她手下做事的是一批娘子軍,大多是一些親人在先前的戰爭中犧牲的女性,也有些是無所依靠的孤女。
阿好聽這些聽得極為認真,按照凌霄話里的意思,等到真的開戰,她是一樣要跟著上戰場的。阿好對這支娘子軍很是好奇,又覺得欽佩,軍中本多為男子,想要在軍營里面順順利利做事并不簡單。
“只要你家男人同意,明天帶你去軍營里面看看也是可以的。”看到阿好眼里的驚嘆,凌霄笑著與她道。
于凌霄而言,甘愿來桐城,保命并不是最重要的一條,而章煜希望她來桐城做什么,卻十分重要。這也不過是份一個不留神就要丟了性命的差事,愿意來,更多還是出于本心。
阿好記下了凌霄的話,準備回去與章煜提,她希望自己也能幫上忙。凌霄說,那些人本也不太懂,但學起來不是那么難。既然如此,她一樣是可以學的。
到了這邊城,真的打起仗,難道她還能天天躲在章煜身后嗎?這件事情,在來之前她就想得很清楚了。哪怕只能做一點小事呢,都要比什么做不了來得好。
阿好與凌霄一不小心聊到了夜深,直到聽見梆子聲,才發現不知不覺這會到了三更天。阿好起了身,對凌霄說,“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停頓了一下,她再道,“來之前寧王殿下曾經交待過,務必提醒你一聲,讓你給他回個信,同他報個平安。”
凌霄聽言,哼哼唧唧了一會,不情不愿地點了一下頭,然后章煜便到了。他沒有進來,只在膳廳門口喊了一聲,“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