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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夏明哲花言巧語哄騙到了靜云庵,被拖著手走到了阿好住的院子外,想起自己當日的信誓旦旦,只覺得丟人不已的章妡恨不得轉身就走。她緊拽著夏明哲,哀聲問,“我不要進去,你自個去不行嗎?”
“那怎么行?明明答應得好好的,這會兒反悔了?”夏明哲笑著捏了捏章妡有些肉肉的臉,“不會有人笑話你,不要怕。”已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章妡心想著,如果你不那么多好話騙著我,我哪兒能被騙上馬車,結果就跑到這兒來了?想起自己鬧著要從馬車上跳下去的時候,夏明哲說如果不介意變成殘廢就同意她跳的話,章妡還是不大愿意。
她正別扭,章煜似知道他們到了般,走了過來從里邊將院門打開了,張口便說了一句,“進來。”不容置疑。他目光掃過夏明哲與章妡,在他們交握的雙手停留一瞬又移開,輕笑了笑。
感覺那是在笑自己,章妡瞪了夏明哲一眼,反而被帶得走進了院子里頭。因是中秋,阿好與章煜正在做小餅。章妡與夏明哲到了廳子里,就瞧見一應的東西。
“哎,做得真好看呢。”章妡湊到阿好面前去瞧,再看看已經做好的那些,指著那幾個丑兮兮的,笑道,“這幾個,格外不一樣,一看就是皇帝哥哥做的!”
章煜挑眉,沉靜地說,“你做出來的,未必更好看。”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緊,總歸是阿好手把手教他做出來的,那就夠了。
“陛下做得很好呀,別具風格、獨出心裁又與眾不同,待會兒我肯定是要仔細嘗嘗的。”
章妡做了個牙酸的表情,擠著眉說,“阿好,你可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啊。你這樣的話,回頭得叫凌霄給你好好瞧才行。”
“與你何關。”章煜默默將章妡拎到了一邊去,瞥了眼夏明哲,問,“都妥當了?”夏明哲便點了頭,章煜又說,“那按之前說好的辦。”
章煜問的是他與章妡之間的問題,說的是之前夏明哲提過的要在章煜與阿好去邊關之前將他與章妡的婚事辦完。這些,阿好都聽得明白,獨獨章妡云里霧里。聽不出來與自己相關,她并沒有糾結。
到了章煜跟前,章妡不似與夏明哲獨處時有許多別扭。沒有人故意說起之前的事情,提起她說過的話,丟臉的感覺不太嚴重,章妡很快就忘記了那些。她第一次見人親手做小餅,章煜又說她做的未必會好看,于是纏著阿好教一教她。
夏明哲與章妡到了沒有多久,寧王與凌霄一樣到了靜云庵,這個樣子,更像是聚在一起過節一般。章煜與、寧王、夏明哲去了別處說正經的事,廳子里頭留下了阿好、章妡與凌霄。
“凌姑姑,你這陣子去了哪兒?我幾次想尋你,怎么都尋不見。”即便見到了熟人,且正值中秋節,方才還笑著的凌霄這會兒看起來也沒有多么高興。章妡問完再想到她幾次都與自己的十哥一起出現,又問道,“你與我十哥……”
章妡找不見凌霄,只是她被困在寧王府,被寧王絆住了腳。想到了這些日子,寧王纏著她,像是精、蟲、上、腦一般,也根本不擔心精、盡、人、亡,凌霄就不想再多說一個字。她無力的擺擺手,癱坐著,毫無生氣。
“獾子怕山貓,一物降一物呀。”阿好笑道,問章妡,“小公主殿下還要學做小餅嗎?”才剛起了個頭,凌霄與寧王便到了又停了下來。她這么一說,正巧將話題轉移了。
“自然是要學的。”章妡忙說了一句,端正坐好,扭頭再看了凌霄一眼,“凌姑姑,你也來和我們一起罷。坐在旁邊看著,多無趣啊。”再推推她,實際是看不得凌霄郁郁寡歡的模樣。
凌霄聽懂了阿好的話,受到了刺激,臉上倒是多了點兒表情。她一時挺直身板,哼了一聲,“究竟是誰降服誰還不知道呢。”章妡疑惑,阿好但笑,凌霄沒有再說,只是凈了手,與她們一起忙活。
他們在院子里擺了一桌飯,除了小餅之外,都不是自己準備的。章煜沒有說章妡等人會來時,以為只他們兩個,阿好便想著自己做便可。章煜提及他們也來,又道已吩咐下去了,阿好自然不再兜攬。
難得六個人聚在一處,這頓飯用得很是和樂。小餅是最后上來的,到了這會,天幕掛上漆黑的簾子。院子里處處都掛了燈籠,在這中秋之夜和著月光,給人與往常皆不同的感受。
小餅送上來后,章煜撿了自己做的給阿好嘗一嘗。阿好十分給面子,嘗過之后還認真的夸獎味道很不錯,章煜嘴角立時彎了彎。
凌霄見狀,也專門用盤子盛了自己做好的遞到寧王面前,佯作諂媚說道,“奴婢心中惦念著寧王殿下,專門為殿下準備的,希望殿下喜歡。”
寧王低頭一瞧,竟是金豬樣式。他瞇眼看凌霄,笑了笑,說,“你做的,什么都喜歡。”可那一記眼神里,分明含著今晚回去給你好看的意思,凌霄心虛笑著別開眼假裝沒有看見。
夏明哲還記得章妡鬧著要和阿好學做小餅的,看到她面前盤子里盛著兔子樣式的,便知道該是她自己做的。章妡見他看了過來,只道,“你吃那些不就好了?怎么還惦記我碗里的呢?”
待嘗了口自己的手藝,章妡便后悔沒有將它送給夏明哲吃了。可嘗了也沒辦法,又不好丟在一旁,章妡無語凝噎,自己做的小餅,再難吃也得哭著吃完!
見章妡眼睛鼻子嘴巴都要擰到一塊的糾結模樣,已足夠知道她的手藝如何。夏明哲的筷子卻仍是伸了過來,搶過她碗碟里的小餅三兩口吃完,笑瞇瞇夸獎,“小公主殿下,手藝很好呢。”
那可是她吃過一口的東西呀!章妡瞪他一眼,似是生氣,臉卻紅若朝霞、燦若芙蓉,說不出責怪的話。心里又忍不住想,他竟是一點都不嫌棄。
偏在這個時候,凌霄湊過來搗亂,捏著嗓子嬌滴滴的說,“人家也想吃呢。”章妡聽見她的調侃,臉更紅了。
凌霄笑起來,很是歡暢的樣子,卻又被寧王揪了回去,“我這有你照著你自個模樣做的,不用看別處。”
你才是豬!凌霄憤憤,卻不得不擺出笑臉,在皇帝面前做足了對寧王好的模樣。章煜攬著阿好看著他們鬧在一處,并不參與,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院子里的六個人哄笑吵鬧不停,高懸的圓月始終將清輝散落,籠罩了院落中的一切人與物,似是千年萬年如一、無聲無息的溫柔,永遠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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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過后,時間仿佛突然走得快了起來。轉眼間,天就涼下來許多。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來得有些遲,等到它終于降臨的時候,年節便已經近了。
跟著章煜學一些拳腳功夫后,阿好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康健,作息也越來越規律。許是這個原因,加上藥物的調理,她的小日子也不如之前那么不好過。冬天的時候,也不如以前畏寒。
前一天后半夜下過一場雪,早晨阿好醒來,走到屋檐下瞧見的便是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世界,她站著看了一會,方去了洗漱梳洗。今天是臘八節,阿好用大米、小米、糯米、紫米和著紅豆、蕓豆、豇豆與花生、蓮子、核桃等果干一起熬上了臘八粥,方折屋里去喊章煜起身。
昨夜章煜又與人議事到夜深了才休息,不可能不再管事,也不可能當真不再上早朝,偶爾還是會去的,只是不頻繁,約莫一個月兩次。阿好進了屋子,章煜已經醒了。
見到阿好回來了,章煜招呼她到近前,抱著她又躺下。他似極眷戀的展臂抱住阿好,將下巴輕輕磕在她的發頂,閉了眼。阿好習以為常地推一推他,說,“陛下該起身了。”
“再陪朕躺一會兒。”除了將雙臂收緊了一點,章煜沒了其他的動作,根本不像是想要起來。這也是常有的,阿好便就這么窩在他懷里,同他說話,“今天是臘八節呢。”
章煜輕應了聲,阿好又說,“年節也很近了。”章煜再應,阿好繼續道,“陛下年節也不回宮嗎?”這么久的時間,阿好都沒有再提起過這個,看到章煜仍是要去上朝,她安心許多。不過,臨到年節,沒法不舊事重提。
“嗯。”章煜淡淡應了一聲,沒有特別的情緒,也不意外阿好說起這個話題。阿好沉默了半晌,道,“年節諸多事情,都需要陛下親自辦,沒法讓任何人代勞。您回去,才方便一些。”
“朕改主意了。”章煜徐徐說道,阿好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一時間仰了頭去看他,章煜便垂著眼與她對視,復徐徐將話說完了,“你以前說,朕是暴君,如今朕換了心思,準備做一名昏君。”
因為常有無端牽累無辜之人的專橫殘暴行徑,故為暴君。因為為了一名女子,窩在這靜云庵里頭,不事早朝、不愿回宮,是為昏君。他不咸不淡的說著,仿佛是在與阿好談論,今天到底是有多冷、明天究竟會不會放晴。
被章煜盯著,偏聽明白他的意思,阿好禁不住怔了怔。這話是玩笑,又分明含著戲謔。阿好覺得自個的耳朵有些燙,她在章煜的懷里蹭了蹭,故意問,“陛下說的是三葷五厭的葷嗎?”
“是色令智昏……”章煜手指撫上阿好的唇瓣,望入她的眼睛,輕笑著說道。見阿好想逃跑,攬著她的手臂多用了些勁,“跑也無用,總之這事兒,你是逃不了干系了。”
這分明就是無賴。
“好吧。”阿好沒能下了床榻,不得不繼續窩在章煜懷中,點了一下頭,帶著些許無奈道,“既然陛下已經這么說了,那便這樣罷。咱們還在這兒過。”
先前還因聽到那樣的話而愣住的人,還在問回宮不回宮的人,這會兒好像是坦然了。阿好將腦袋往章煜的胸前輕輕一靠,低聲說,“以后史官給您記上一筆,一定特別的好看。”
章煜霎時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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