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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的江一原深吸了一口氣，他頓了頓：“陶芊，你不是這樣的人，我不相信。”

“那只能說明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嘲諷地笑起來，“江一原，你自我感覺太好了，你以為你優(yōu)秀到所有女人肯定會愛你，但是你知道嗎，和我一樣，很多公司的女職員，也不過是愛你的皮囊和你背后的身價，你要是街頭的窮小子，而不是恒源的老板，誰會多看你一眼？手機專賣店里做銷售的男生都很帥啊，你見過多少女生除了夸獎他們帥之外真的去追求他們？”

我知道我不必這樣刻薄的，可我忍不住，我忍不住不去傷害江一原，因為只有狠狠地讓他難過、痛苦和失望，才能讓他真正扔下我，去朝著他應該有的人生前行。與其痛苦的緬懷我，不如讓我在他印象里做一個被漸漸遺忘的惡毒女人。

“其實我在六年前去美國前，給你寫的那封信里就說的很清楚，我是去美國找我真正愛的人了，只是我沒想到陰差陽錯這封信你竟然沒看到，更讓我沒料到的是，你還真的等了我這么久，也是挺神奇的，原來還真有斯德哥爾摩患者，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喜歡我。你看，其實我本來也是不想再和你糾纏了的，可我回國后，完全是你主動盯著我最后由你告白的，這次是你來招惹我的，不能怪我。”

江一原的聲音低沉又帶了隱隱的壓抑：“陶芊，我真的很難相信你形容的這個人是你，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問題不能說出來一起解決嗎？你說對我是平平淡淡的感情，平淡到你曾經(jīng)為了給我送藥不顧一切冒著差點淹死的危險游過漲潮的河？不要隨便提分手，至少不要在現(xiàn)在。”

我已經(jīng)到了極限，江一原再說一句，我都有可能情緒崩潰哭出來。我只能靠著最后的意志佯裝強硬道：“總之不要再來煩我了。”說完我根本不敢聽江一原的回復便掛了電話，然后把江一原號碼拉入了黑名單關(guān)了機。

這之后，我把起草好的離職報告交到了人事部。

“最近離職的人太多了，流程可能會走的久一點。”

我不敢面對人事部總監(jiān)的臉，幾乎是逃一樣的出了辦公室，最近趙康也因為恒源的局勢準備另謀高就，根本不管辦公室紀律了，我看了一眼辦公桌，沒有打包辦公桌上的東西，幾乎是扔下一切地離開了恒源大樓。因為我實在沒法面對我打包東西時沈琳琳她們的眼光。

和江一原說出分手的話似乎耗盡了我的精血，我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如果說之前聽到診斷時心里還有憤怒和怨恨，那么現(xiàn)在這一切都蕩然無存了，只剩下悲傷和心碎。

作者有話要說：　　江一原，我對你真的是后媽……對不起……

☆、第二十五章

這之后的日子里我不敢開機，整日窩在家里，像是癆病鬼一樣的吃著藥，間或咳出幾口血，卻還不停關(guān)注著新聞里恒源的動態(tài)。

仲青強硬地每天愣是來敲門，買菜做菜，必須等我在他監(jiān)督下吃下些，他才罷休。

“陶陶，如果你不讓我現(xiàn)在照顧你的話，我只能沒辦法通知阿姨來照顧你了。”仲青甚至搬出了我媽，驚動我媽是我最不想做的事，也沒法，只能任著仲青了，我不可能接受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非常明確了，他也并沒有再逼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我身邊，對于他這樣委曲求全般的讓步，我實在是沒法說什么了。

恒源的股價仍在下跌，江一原并沒有再出面。

“陶陶，你不是已經(jīng)遞了辭職報告了嗎？為什么還老關(guān)注恒源？你對恒源很有感情嗎？”仲青相當不理解我對恒源的關(guān)注。

“恒源確實對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吧。”我朝他笑笑，“如果不是因為這病，恒源不論出現(xiàn)什么樣的事，我都是不會離開的，我希望恒源能好起來。”希望江一原能好起來，希望他的事業(yè)他的未來都能在挫折過后更為光明。

“可惜恒源挺不過這次的。”仲青的語調(diào)有些復雜，似乎對于恒源的這個新聞，他有些樂聞其見般，“這股價大跌的趨勢緩和不了的，之前的眾星傳媒、風華科技都是這樣最后破產(chǎn)重組了。”他隨即又安慰我道，“恒源是你第一份工作可能確實會比較有感情，不過工作是工作，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商業(yè)社會，興衰是很正常的。”

“我聽說恒源這次是遇到了專門的機構(gòu)做空。”

仲青愣了愣，然后他笑了，這個笑容非常舒展和自信：“是嗎？恒源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啊，還不算太蠢，但可惜也挽救不了局面。因為從確定獵殺恒源，到調(diào)查核實問題、設(shè)立空頭倉位到現(xiàn)在公布調(diào)查得出的□□和報告，就是一個漫長充分的準備，到現(xiàn)在恒源70%的市值已經(jīng)灰飛煙滅，做空機構(gòu)只需要平倉套利就行這次對恒源的獵殺完成得簡直堪稱完美。”

我有些疑惑，仲青為什么這么清楚，然而他輕聲笑了下，移開了話題，“不說這些了，你該喝藥了。”

我也沒有再追問，仲青是學金融的，對這些事敏感本來或許也不奇怪。

日子不溫不火地繼續(xù)過著，而我的病情卻開始如陳醫(yī)生預測的那般越發(fā)加重起來，除了偶爾的咳血之外，我最近非常容易疲勞，開始隱隱有些胸痛，最嚴重的是踝部水腫，已經(jīng)到了曾經(jīng)買大了的鞋子都有些卡腳的地步，我小心翼翼地掩飾著，不想被仲青發(fā)現(xiàn)了又押送到陳醫(yī)生那，對于要死這件事，我開始消極抵抗起來，不聞不問，不在乎未來，過一天是一天。每天便是渾渾噩噩，直到今天被仲青拖著出門散步，地鐵站電視屏幕里這個新聞才讓我精神起來。

“昨日，股價持續(xù)下跌的恒源出臺一系列臨時性舉措，作為公司大股東的江一原宣布回購公司股票，并針對之前被指出造假的業(yè)績報告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一一回應。同時，摩根士丹利和高盛都力挺恒源，仍然維持恒源“增持”評級。受此影響，今日恒源開盤后股價開始反彈，大漲12%，截至收盤，漲幅達15.8%。”

財經(jīng)頻道的主持人點評完，屏幕上便插播了江一原面對媒體的回應。

“對于恒源被曝出業(yè)績造假一事，首先我作為恒源的負責人向各位道歉，經(jīng)過徹查，在業(yè)績報告中，確實有粉飾的痕跡，但并沒有如□□中所說的那般嚴重和致命，經(jīng)過我們的修正，我們已將真實信息和業(yè)績在恒源官網(wǎng)披露。而大家從我們真實的信息可以看出，做空機構(gòu)所出具的報告基于的信息和證據(jù)都是間接和局部的，然后經(jīng)過他們的經(jīng)驗和想象做出了判斷和預測，實則缺乏對企業(yè)情況的了解，因此他們的調(diào)研報告與事實迥異，對恒源的未來判斷失誤。當然這樣的危機對恒源而言也是一個好事情，給我們上了‘規(guī)矩’一課，讓我們能更完善公司的制度，杜絕任何未來業(yè)績報告中出現(xiàn)包裝成分。對于這次股價波動對恒源造成的損失，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我們也會老老實實承擔責任。但對于唱衰恒源并造謠作勢的機構(gòu)，我們已調(diào)查出了對方并會進一步追究相關(guān)責任。謠言止于真相，相信市場會證明恒源，并最終給我們的股價一個合理的價位。”

那個剎那，內(nèi)心是久違的快速跳動的心跳，我的手不自覺的緊緊握成了拳。我又看到了江一原了，即便是用這種方式。他在屏幕里表情冷淡而嚴肅，沒有討好媒體的卑躬屈膝，眉目如畫，大約光是這張臉，就足夠為恒源做好公關(guān)了。

“哇，恒源的老板好帥！臉長得一點不輸明星哎。”地鐵站已經(jīng)有女孩子嘰嘰喳喳起來。

“好年輕好帥，而且態(tài)度好強硬好霸道，力纜狂瀾的感覺！”

“就沖著他這個顏，我也賭恒源不會一蹶不振。”

平生第一次，有別人覬覦他，我的內(nèi)心是欣慰的。我從來沒有不相信過江一原，不管外界媒體怎么鼓吹恒源必敗，我的內(nèi)心都堅信不會的，江一原不是那么輕易認輸?shù)娜耍幢阄以谶@個時刻離開他，對他會是沉重的打擊，然而我還是相信他，相信他能夠絕地重生，相信他能夠最終控制住局面。離職、成熟、強大，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周遭對江一原的臉一片花癡的夸贊中，仲青顯得有些不耐煩和焦躁。

“我們不要坐地鐵了，打車回去吧。”仲青的臉色不太好，“地鐵里太悶了。”

而他把我送上了出租車，自己卻難得沒堅持一路一起送我。

“陶陶，你回家以后告訴我一聲，我的項目上有些急事，必須馬上回去一趟了。”明明他并沒收到什么緊急電話，但仲青還是神色匆匆滿臉凝重。

“你的項目沒問題吧？”

仲青低著頭笑了笑，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項目上和我的預測出現(xiàn)了一些變動和波折，但沒事，我還有王牌，只是需要重新嚴陣以待不能掉以輕心了，對方比我想象的難纏。我回去交代一下事情，處理完工作馬上回來。”

我也不懂什么金融，告辭了仲青，也樂得一個人清凈，回家又上網(wǎng)翻了翻新聞，恒源這次真是準備翻身仗了，從之前清一色的□□，到如今一片看好，也不過幾天而已，媒體真是最勢利的地方。而江一原這次難得的露面澄清，反而給了他意外的效果，因為他的臉長得實在太過有煽動性，微博、微信上幾乎把他的截圖傳瘋了，甚至不少小姑娘開玩笑叫他“老公”了。我有些想笑又有些難過，如果時光能倒流那該多好，回到最初的最初，我還無憂無慮地僅僅是為了成名而追求江一原，如果我從來沒有真的喜歡上江一原，或許對我對他而言，都是件好事。因為喜歡，才會顧慮，才會體會到此刻這樣的心酸和悲哀。

因為愛你，才必須離開你，才必須忍住自己的絕望和怨恨，自己的欲望和痛苦，去考慮你的未來。江一原會很好的，沒有我的未來對他而言會更好。

江一原那么優(yōu)秀，會有比我更適合他更配得上他的女生出現(xiàn)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直到趙康的電話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陶芊，人事部讓你趕緊回來把離職手續(xù)辦一下，流程走完了，把你該交接的也交接完，該打包帶走的帶走！快點！”大概敏感嗅出了我和江一原關(guān)系的破裂，趙康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嘴臉又難看起來，態(tài)度十分惡劣。

可惜對現(xiàn)在的我而言，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在生與死面前，偶爾受的氣，被上司刁難或者排擠，都太微不足道了。

我趕到單位的時候，趙康自然是沒給我好臉看，反倒是冷嘲熱諷。

“以為我們恒源要不行了是吧，跑的可真快，沒想到我們絕地反擊啊，這下某些人押錯寶了吧，當初多現(xiàn)實，現(xiàn)在就有多后悔吧。”他笑呵呵的，他不過是觀望之下還沒離開恒源，恒源就起死回生了，反倒是擺出一副忠誠老員工的嘴臉，其實自趙宗勝事件后，趙康就一直對我耿耿于懷，如今終于找著機會發(fā)泄了。他這樣的人精永遠非常敏感，蛛絲馬跡里就推斷出我和江一原掰了。畢竟要沒掰，我怎么的也會站在男友一個戰(zhàn)壕里，死守恒源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