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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婆子見大勢已去,立馬溜出去報信給兒子,讓他趕緊擦干凈屁股,從今往后在鋪子里都夾緊尾巴做人,千萬別叫胡氏逮住把柄拿來開刀。
范氏在自己房里直罵逆子,氣得差點沒厥過去。這邊胡氏為了清靜,干脆帶著賬本叫上兒子去了兩個閨女的第三進院子。到了方采蘩房里之后,胡氏和方采蘩看賬本,方志遠則和方采菱一道看書寫字。
方家的五間鋪子分別是胭脂鋪,綢緞鋪,雜貨鋪,茶樓以及客棧。盈利最多的是前面兩個,雜貨鋪也有些收入。茶樓就只能掙回運營成本幾乎不賺錢。至于客棧,則干脆是虧本。
方采蘩粗粗問了一下張婆子錢婆子,總算大致知道了緣由。因為當初是明氏管理這些鋪子,明氏身為閨閣女子,對胭脂綢緞這些比較熟悉,這兩家鋪子的掌柜也是女的,打起交道來方便。而后面三個,尤其是客棧茶樓,人多雜亂,明氏不方便經常去察看,饒是她再精明,一來二去地那些掌柜也難免會蒙騙于她。
母女兩個商量了一番,粗粗定了個大致整改方案,具體措施則要等明日去巡視了鋪子再說。
次日一用完早膳,母女三個就坐著轎子出了門直奔自家的鋪子。一番察看下來,問題發現多多,胡氏干脆將五間鋪子的掌柜以及其他關鍵人物都叫到了府中花廳再次問話。
從胡氏的神色大家猜到了她肯定會殺雞嚇猴以儆效尤,本來大家以為她會拿虧本的客棧開刀,誰知道胡氏最終卻拎出了將將保本的茶樓。她發作的也不是茶樓的掌柜,而是負責采買進貨的祁來福。胡氏指出祁來福的罪責是以次充好,竟然膽敢將雨前龍井冒充明前龍井。
祁來福正是汪婆子的兒子,兒子被胡氏當眾呵斥,還被要求吐出貪昧的錢出來。汪婆子嚇壞了,趕緊跑去范氏跟前哭訴。范氏本就氣得不輕,聽到這消息,越加認定胡氏是存心打自己的臉。不然為什么那么多鋪子的人不追究,獨獨抓住自己得用的汪婆子的兒子不放。范氏為此氣得渾身哆嗦,氣沖沖地就要去花廳直接尋胡氏開罵。
剛一走下臺階,卻被中午下衙回家的方修文給攔住了。方修文告訴老娘:“拿祁來福開刀是兒子提議給筠娘的,因為那用雨前龍井冒充明前龍井的事情,是兒子的一個屬下親自經歷的事情。人家好心帶著朋友光顧咱們家茶樓,結果遇上這么倒胃口的事情,兒子的臉面都丟盡了。”
范氏一聽愣住了,虎著臉對汪婆子道:“老貨,你那兒子膽子也太大了,他這分明是拿咱們方家的鋪子當做他撈油水的地方了!你究竟是怎么教導你兒子的,虧得你還有臉來替他求情!”
汪婆子嚇得面如土色,撲通跪在地上道:“老太太息怒。那混賬東西在茶樓貪昧所得的錢一文也沒帶回家中來,所以對于他所做的這些事小的真的一無所知。都怪他那媳婦,那婆娘是個貪嘴愛吃好打扮的,自打她進了門,我們家大郎就不大愛聽我的話了。”
方修文冷冷地道:“汪婆子,不管祁來福所為你知不知道,反正你這兒子采買是斷不能再做了,人還是留在茶樓。看在你伺候老太太還算盡心的份上,這次就不要他退回之前貪昧的所有錢了,只要他退回二兩銀子意思意思就行了。”
二兩銀子,居然要兒子退那么多!汪婆子肉疼極了,然而她面上卻是半分不顯,而是伏在地上叩謝道:“小的多謝老爺開恩,小的回頭一定好生教訓那混賬東西,讓他往后都老老實實地。再不敢動半分歪念頭。”
☆、第52章 噩耗
方修文夫婦所住的東廂房和范氏的上房都在主院,胡氏對此很不喜歡,但凡有什么私密的話就愛來兩個閨女的院子說,喜歡黏著妻子的方修文也跟著來了。
“爹爹真是威武,咱們這里還尋思著祖母過來興師問罪該怎么應對,沒想到根本就是白準備了,爹爹一個人就輕松解決了這件事。”方采蘩一看到老爹就笑著恭維。
方修文嗔道:“你這孩子,鋪子好幾個滑頭的東西,你偏偏提議你娘將汪婆子那兒子給揪出來。上回因為明氏下毒殺人,爹爹已然將你祖母身邊那幾個老人遣退得七七八八了,就剩下個汪婆子。這個婆子雖然有些小刁滑,但膽子較小,危害主人的事情卻是不敢做的。爹爹想著你祖母身邊總得留個使順手了的人,權衡之后就單單留下了她。你祖母如今很是倚重她,動了她你說你祖母能善罷甘休?爹爹總不能讓你娘為著這事跟你們祖母吵起來吧,少不得一力扛下了。”
“說來說去還是爹爹心疼娘,不舍得娘受一丁點委屈。”方采蘩嘿嘿地笑。一把年紀地倒叫閨女給取笑了,胡氏臉一熱,呵斥道:“這孩子沒大沒小的,胡說八道什么!”
方修文卻很高興,笑嘻嘻地道:“還是我閨女明白我的心思。”胡氏羞惱地瞪了丈夫一眼,方修文哪敢再笑,立馬臉一正,岔開話題道:“蘩姐兒,聽老牛頭說那龍井茶不對還是你最先發現的。這些年你跟著你娘過的是苦日子,照說應該沒有機會接觸這些好茶葉才是啊?”
方采蘩眨巴著眼睛道:“我沒喝過,可我在書上看到過人家對龍井茶的介紹啊。您不知道,我和娘去了茶樓將那祁來福叫來問話的時候,他就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然后掌柜的問咱們要喝什么茶的時候,娘說喝龍井,那祁來福就說都到了寒冬臘月天,龍井擺放太久口感不好,建議咱們改喝別的。可明明之前掌柜的才告訴咱們,鋪子里有個師傅在存儲茶葉上頭的本事很高,龍井茶葉存放一年半載泡出來的口味還是很好。于是我就疑心了,非要喝那個,然后依照書上寫的瞎說一氣,還真把那祁來福給唬住了,老老實實地承認了那不是明前龍井而是雨前龍井。”
方修文得意不已:“哈哈,想不到你這么容易就揪住了祁來福的把柄。不愧是我的閨女,就是聰明機靈!可惜蘩姐兒你是女子,不然爹爹一定讓你考科舉謀功名!”
“行了,這話蘩姐兒三歲的時候你就說起,到如今還在說。當爹的這么夸自家閨女,回頭叫人聽見非得笑話你不可!”胡氏白了丈夫一眼,又道,“其實蘩姐兒就是不提議,我也會先拿這姓祁的開刀。鋪子里不老實的那么多,若是將他們都攆走,一來是會引起他們的不滿然后出去造謠誹謗咱們家,二來一下子也找不到這么多人頂替,鋪子非得關門不可。姓祁的是汪婆子的兒子,大家都看著他行事。如今我連他都懲治了,旁的人哪敢不老實。”
方采蘩撫掌笑道:“可不就是這樣,爹爹您是沒看到祁來福被娘呵斥要他退出二兩銀子的時候,在場其他人的臉色有多難看。這叫擒賊先擒王,祁來福雖然不是掌柜,但大家都以為他的靠山是祖母,眼珠子可不就盯著他了,將他拿下才能最大程度地唬住其他人,敲山震虎的效果再好不過。”
方修文道:“今日你們娘倆辛苦了。蘩姐兒,你在咱們家的綢緞鋪可有看中什么尺頭,這很快就要過年了,爹爹已然托人從東北那邊給我弄些好的皮子過來,打算給你們母女三人一人做一件斗篷。城里孫家有一座梅園,每年二月的時候她家就會廣邀城中各府的太太去園中賞梅,我兒這般樣貌,在衣著上又怎能寒酸叫別家的姑娘給比下去呢?”
方采蘩搖頭道:“咱們家這些年幾乎被明氏這條蠹蟲將家底都掏空了,爹爹何必花那錢,穿好穿壞我們不在乎,只要一家人平安喜樂地在一起就好了。”
方修文呵呵笑道:“這孩子這些年苦日子過慣了,倒養成了愛替大人操心的毛病了。咱們家再缺錢,爹爹也不至于連給閨女置辦兩身兒像樣的衣裳都置辦不起了。”
方采蘩道:“那女兒謝謝爹爹了。”
方修文嗔道:“這孩子,跟爹爹還這般客氣。”他隨即又悵然道:“可惜你后年就要及笄了,及笄之后就可以許人家了。你都沒在爹爹身邊幾年就要嫁人,爹爹一想到這個就心里難受,所以爹爹決定無論是誰想娶我的蘩姐兒,都要等到你年滿十八歲之后。”
及笄,許人家,這樣的字眼聽得方采蘩心驚肉跳。陸驥,陸驥這會子不知道怎么樣了。一想到自己和陸驥這份感情前路渺茫,方采蘩歡快地心情瞬間就跑沒影了。方修文見閨女低頭不語,還當她是害羞也沒多想。
胡氏卻是明白內情,看了一眼閨女后立馬拉著丈夫說起了別的事。心里卻想:陸驥那小子雖然不錯,可兩家差別太大,自己怎么可能讓閨女嫁到陸家去,蘩姐兒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在方修文的支持下,胡氏完全掌握了管家大權接管了鋪子,范氏徹底退居幕后,即便她再不甘心也沒用。胡氏在方采蘩的協助下狠狠一通整頓,鋪子也好方家也好,風氣都大大改善了。
方采蘩又結合記憶中前世所見的一些經營模式,對自家的茶樓和客棧進行了徹頭徹尾的改革,她的一些大膽新穎的攬客留客方式收效顯著,兩家鋪子一改之前的頹勢,已然開始扭虧為盈,雖然還是賺得不多,但已經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潭陽城中有頭有臉人家的女眷都在悄悄議論,方知府家的長女不光是個難得的大美人,還極有頭腦手段。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近距離地接觸接觸這位方大姑娘,只是苦于年關將近,依照慣例各府的各類宴會都停辦,不好給她家下帖子,只能等到明年正月過了。
大年三十轉眼間就到了,衙門二十八封印,方修文放下公事,安安心心地陪著妻子兒女準備過年事宜。范氏因為失去了管家權,自覺府里的下人都開始輕視起自己來,很是郁憤,胡氏和閨女去給她請安的時候,老太太大多是黑著臉。
胡氏和方家姐妹本來就不愛面對范氏這張臉,這樣一來早晚的請安也就純粹只是一個形式,母女三個與老太太之間簡直是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說。方志遠卻因為年小,對祖母的恨意本來就不如兩個姐姐,加上范氏對他確實是掏心掏肺地好,所以這孩子倒是越來越愿意親近祖母。
方采菱為此很是不滿,憤憤然來找方采蘩:“遠哥兒那個叛徒,姐姐你沒發現他這幾日來咱們院子的時間越來越少,反倒是在上房祖母那里的時間越拖越長了。不行,我得好生告誡他一番,別有事沒事就去上房!”
方采蘩皺眉道:“不要!憑祖母當年的所作所為,咱們兩個厭惡她不愿意親近她爹爹不好說什么。可遠哥兒不同,祖母簡直將他當成了命根子,他和祖母親厚正常也應當。你沒看娘都沒阻止遠哥兒去祖母那里嗎?再怎么樣,那都是爹爹的親娘,畢竟和明氏不同。大家可是一家人,爹爹心里其實是希望咱們和祖母能親親熱熱地。”
方采菱不高興地哼了一聲:“祖母是爹爹親娘,所以他希望咱們待祖母好一點。可娘也是遠哥兒的親娘啊,憑什么祖母對娘那樣壞,遠哥兒還要親近祖母!”
方采蘩也很無奈,嘆息道:“憑什么,就憑祖母生了爹爹,就憑咱們都是她的孫輩,娘其實比咱們更不甘心吧,可能有什么法子呢?誰讓大家是一家子,沒法子跟外人一樣,隨隨便便就能撇清關系此生再無瓜葛。”
過完了年,又過完了元宵,然后方家接到了胡氏大哥以及舅舅的回信。然而胡氏舅舅在來信中隨口提到的一件事,卻幾乎沒讓方采蘩崩潰。
原來郭家洼被歹人夜襲一事傳到了胡氏舅舅耳邊,雖然聽說村子里頭沒死人,但他還是擔心胡氏母子擔心族人,正巧有一樁買賣要過來和錦這邊,他便順勢回郭家洼看看,結果卻驚訝地發現自家房子大門緊閉,胡記綢緞鋪也易主了。
幸好羅氏告訴了郭山夫婦實情,郭山夫婦悄悄告訴了他胡氏母子是跟著方修文去了潭陽,胡氏的舅舅才放了心。胡氏舅舅不免問起歹人夜襲那晚情形,聽郭山說是陸驥救了方采蘩,便打算買些東西去陸家感謝一下。
然后郭山說不用了,因為胡家一家子忽然離開和錦之后五日,陸家一家子也賣掉鐵鋪說走就走了,沒有誰知道他家搬去了哪里。
胡氏為了讓方采蘩死心,特地將那書信給兩個閨女看。方采菱邊看邊念叨,看完了之后覺得奇怪:“咦,那一家子也搬走了,咱們是因為爹爹來接了,他們家又是為了什么。不會是因為歹人的事情被嚇著了,不敢再單獨住在金竹溪邊的房子了吧。可他們就算害怕也可以住在城里,沒道理連和錦都不呆了吧。”
她問了半天卻沒得到回應,不由大聲道:“姐姐,你猜猜他們家是為了什么啊。”
方采蘩卻還是不搭理她。方采菱不高興了推了推方采蘩的胳臂:“姐姐我問你呢,你在想什……姐姐,你怎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