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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綠上仙已經被貶下界,但她在仙界擔有“花神”之名,“神”的頭銜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起的,她幾乎掌握世間萬物的生存殞滅,所踏之地喜之則可枯木逢春,萬花齊綻;怒可覆雪埋骨,萬里肅殺。
魔界為了將曉綠斬殺死,派出了魔將糜焱,讓他帶領著黑羽軍踏著萬妖的血肉尸骨,將牽情花一脈盡數屠盡。曉綠為了不再誤傷無辜的妖靈,便孤身將黑羽軍引至長雪洲,與數十萬魔軍同歸于盡。
十萬黑羽軍,除魔將糜焱外全軍覆沒,無人幸存。
而魔將糜焱回來后,舉劍自刎。
同年,葉離箏屠殺魔界。
但如今,竟又有一人,穿著這黑羽軍的盔甲又出現了,也同樣斬殺妖界精心培育出來的,卻不受控制的妖王鬼榕。
這與萬年前曉綠上仙隕落的歷史何其相似?
云采夜握緊了手中的渡生劍,正欲出樓,卻在聽見那魔人自語般的一句低喃后止住了腳步——
“這次……總算沒有來晚了……”那魔人的聲音粗糲,像是多年不曾說過話的人某日忽然出聲一般沙啞難聽,卻莫名讓云采夜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人。
——仙醫朔茴。
他不惜違抗仙規天條,違背醫谷禁令,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跑到那無仙洲去救人,卻是來晚了一步。
但直到他死那天,云采夜和歩醫也不知道,朔茴是怎樣知道無仙洲瘟妖要出世為亂人間的。而照這魔人方才所言,他應該是早就知道這鬼榕樹妖王要出現在此地,便在此等候將其一舉擊殺。
先前的線索太少,如今看來這一仙一魔,倒像是約好了一般都有著和相尚一樣能預知未來,窺探天命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們三個人一生雖短,卻都在做著同一件事——阻止人間大亂。
云采夜思緒跌宕間,那魔人已將走到了小樓前,與小樓不過十步之隔。
紅玉紅皎所在的這間小樓應是一個異寶,可隨持樓之人心念隱現。按理來說那魔人如今是看不到的小樓的,可他不僅看到了小樓,甚至還看到了小樓觀臺處站立著的幾人。
他的視線在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望見燭淵時滯了片刻,但最終還是停在云采夜面前。
“吾名鴉白?!彼吐曢_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刺耳,與他如白玉般俊美的臉龐極為不符,“一個時辰后,棲元將會帶領十萬魔軍攻打百汀洲,他身上帶著荒仲的降仙秘寶,你打不過他?!?
不僅打不過,還會被砍去右臂。
不過鴉白沒把后面這句話說完,云采夜只需知道他前面的話就夠了。
鴉白頓了頓,繼續把剩下的話說完:“但我可以替你殺了他們。”
云采夜聽到他的話,心中卻無半分喜意——這世間從無絕對的好事,他與這魔人從未見過面,如今他卻要幫他殺盡十萬魔軍,所求為何?
“你要什么?”云采夜也不多廢話,直接問出了他心中所想。
鴉白這下終于把視線從云采夜臉上挪開了,轉向他方才多看了幾眼的燭淵,望著他那如深淵血潭般的紅瞳道:“我知道骨靈在為他造劍,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他此生都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劍?!?
“不可能!”云采夜立刻拒絕道,燭淵如今可以說是他的逆鱗,他是他的親傳弟子,幾萬年來唯一一個闖過鎮魔塔的人,習劍天賦極高,前途無限,手中怎可無劍?他又怎么可能答應鴉白,這相當于斷送了燭淵一生前途的要求?
“我沒有什么惡意。”鴉白沒有繼續和云采夜說話,反倒和燭淵講起話來了,“這一戰,若是沒有我的幫忙,你們會贏,但你師父會斷一臂?!?
燭淵聞言,攬著云采夜腰身的胳膊立刻收緊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燭淵就答應了鴉白的要求:“好?!彼渎暢练€,沒有絲毫猶豫之意。
“荒謬!”云采夜聽到他這話卻氣急,一把扯下燭淵攬住自己的胳膊轉身望著燭淵道,“你怎么可以無劍?他的話你就這么相信?”
燭淵站在原地,穩聲道:“是!”
云采夜這下是真的想揍小徒弟一頓了,他知不知道無劍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云劍門上下三百余人弟子,手中均有自己本命之劍,而燭淵身為他的親傳弟子,手中更不可無劍,他知道燭淵會答應鴉白的要求,一定是因為擔心自己,他不愿賭上燭淵前途,燭淵也不可能賭上他的一臂,可他就是見不得燭淵這個樣子,為了他好像什么都可以不要一般。
燭淵還那么年輕,他本該有自己的前途和事業,卻因為他止步在此,永不拿劍,只為了他一個人,這值得嗎?
云采夜這下終于忍不住說了重話:“你手中無劍,還做我云采夜什么徒弟?做什么云劍門弟子?你干脆直接滾出云劍門,到歩醫那學習醫術,懸壺濟世豈不更好?”
這話太過誅心了。
在場的幾人都聞之一怔,燭淵為了云采夜可以永不拿劍,他卻說出這樣的話,即使他們都知道云采夜是不想燭淵答應鴉白的要求才說出這樣的話,但這話說得還是挺令人心寒的。
鴉白也是第一次見云采夜罵燭淵,他還記得燭淵當年如何受寵,云劍門眾人看他的眼神是如何嫉羨,云采夜這一生從未如此寵溺過一個徒弟,但恐怕也未曾這樣重的罵過他任何一個弟子。
如今燭淵倒是把兩件事都占全了。
鴉白眸光微動,嘆了口氣。他是不愿見到這樣的情景的,可他也不敢賭,賭燭淵以后還會不會這樣聽云采夜話。于是鴉白望著自己手中的骨刺,催促道:“我時間不多了,你們快些決定?!?
云采夜冷著臉,眉目寒霜,聲音也冷得像那長雪洲刮骨剃肉的寒風一般:“決定什么?我不會同意的,你走罷?!?
但燭淵下一刻便開口道:“我燭淵對天道發誓,此生只要云采夜雙臂完好,我便永不用劍?!彼捯魟偮洌鸵娝劢墙鸸庖婚W,待光芒淡下,他右眼角下便多了一道誓痕。
他還是發誓了,發的還是天道之誓。
他沒加任何懲罰之語,僅以云采夜雙臂為誓語,他此生若是活著,便永不能用劍,否則云采夜就會雙臂盡失;而他若是未用劍,而云采夜雙臂有礙,他方可再次用劍。
這誓言看起來是云采夜吃了大虧,無論燭淵此生會不會違背這條誓言,受傷的也只會有云采夜一人,可在場的幾人都知道,燭淵這誓言下得有多重——云采夜于他而言,重逾生命。
云采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不肯再去看燭淵一眼。
“師尊莫氣。”燭淵卻笑了笑,去拉云采夜手哄道,“弟子用小木劍也是一樣的。只可惜師尊予我那劍被那什么魔界太子荒夜毀了,師尊回去再為我雕一把好了?!?
但燭淵想了想,又還是不放心,望向鴉白詢問道:“木劍無事吧?”
鴉白怔了一瞬,便答道:“無事?!蹦緞δ芩闶裁磩??算孩童的玩具還差不多。
燭淵聞言,這下便將云采夜的手握得更緊了:“師尊你看,還是和以往一樣的,師尊別氣了好不好?”
“你別喊我師父?!痹撇梢箤T淵的手猛然甩開,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燭淵聽著云采夜這話也是半點都不生氣的,云采夜話說得雖然難聽,卻極為沙啞低沉,仔細一聽還帶著些許哽音,想來他此刻不愿睜眼,也是怕讓自己看到他通紅的雙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