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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墨哀嘆一聲,早知道他就不摻和這事了。反正就算他光拿錢不干事,那些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樣。
但他收魂收慣了,眼下見自己周圍那么多游魂怨鬼,心里一陣癢癢……要知道仙界手下可是有地府專門引魂投胎的。雖然他只收惡魂,可他若不是見一個就收一個,哪來那么多惡鬼供他驅使呢?
骨墨望著那些飄蕩的幽魂,在心底不斷告誡自己要克制,可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下意識地將手里的聚魂幡往前一揮——
骨墨:“!!!”
天要亡他!
聚魂幡發動的那一剎,云采夜留下的劍陣也被引動,霎時,無數劍氣刀刃便“咻咻咻”朝他刺來。骨墨暗罵一聲,連忙再次引動聚魂幡,希望能少挨幾劍。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劍并沒有攻擊他,而是剃掉了他的滿頭黑發,那些被他保養得如墨濃黑,美好滑順的頭發,幾息間便簌簌如落葉落了一地。
“哎呀,頭發掉光了呢……”骨墨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抬頭望著云采夜御劍離開的地方哀聲嘆氣,卻沒追上去,“丑得我都不敢出門見人了,還是回魔界吧……”
自言自語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連忙沐著大雨在店鋪的殘骸中翻找著,在尋不到那東西后愁眉苦臉低嘆一聲:“唉,我是真心想送你件禮物的,這下好了,恐怕要被別人借花獻佛咯……”
自憐片刻后,骨墨在風雨中引動聚魂幡,將十萬惡鬼全部收回,但聚魂幡眾鬼的慘叫和哀嚎依然不絕。這讓骨墨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他“嘖”了一聲,忍不住叫罵道:“別嚎了,嚎破嗓子我也不會放你們去投胎的!惡人自有惡人磨,我這是做善事呢。嘰嘰歪歪煩死人了!”
骨墨想了半天,覺得云采夜沒揍自己肯定是因為他也覺得自己是個好魔,所以才大言不慚地說道。
“唉,就是可惜那些靈器了……小劍士脾氣真壞啊……”骨墨摸摸嘴唇,蹙著細眉有些惋惜地說道。卻忘了他此時就是一個禿頭,配上他近乎慘白的臉,簡直就像個剝了殼的雞蛋,十分瞎眼。
“哈哈哈哈哈……你這個丑……八……怪……”鬼面聚魂幡里,前·十二之末幽都魔君嘶啞地笑著,一字一頓惡意嘲諷道。
骨墨聞言眉眼一寒,冷笑一聲。下一瞬,聚魂幡里的眾鬼們就感覺頭上一涼,隨后腳下就多了幾團黑發——大家都沒頭發了。前·十二之末幽都魔君看著眾鬼兇狠的眼神,終于笑不出聲了。
幾天后,魔界有小道消息傳出——
“聽說骨墨大人,去了凡間一趟,回來就出家啦!頭發都被剃光了!”
“嘶!真的假的?”
“你瞎嗎?他最鐘愛的法寶鬼面幡里眾鬼頭發也跟著他被剃光了!據說全都丑得不能見人,這還能有假?”
“唉……堂堂魔君,難不成真的吃齋向佛去了?真是魔界敗類啊……”
第17章 撩一撩
夜色深沉,不曾停歇的天雨從九重天上肆意傾瀉,且沒有絲毫收斂之勢越下越大,在卉木葳蕤的山林間騰起白茫茫的水霧,繞在破云峰山上,久久不散。
云采夜帶著燭淵在破云峰山間一處小亭停下時,他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濕了。墨色長發濕漉漉地黏在臉側,纖長的睫毛并做幾簇,誰能想到——仙界曾經風華絕代的劍神,此刻竟然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地躲在這個山腰上的小亭子里避雨。
“阿丑?阿丑?”云采夜從隨身攜帶的玉色錦囊中取出軟毛大氅,鋪在石桌上,將燭淵輕輕放在上面,也顧不上自己渾身濕透就拍著燭淵的臉輕聲喊道。
他本來打算直接帶著燭淵飛回云劍門再為他查看傷勢的,畢竟如果真的傷得極重,他也好尋歩醫來為燭淵療傷。但不知為何才行至半路,燭淵就在他懷里掙動起來,哀聲喊著,似乎是傷口痛到極致了一般再也忍耐不得。加上天雨雨勢逐漸變大,在他御劍飛行時從傘外吹了進來,云采夜就只好先帶著燭淵來這個小亭子避會雨。
燭淵一直縮成一團,像只小球般圓滾滾的。因他一直沒有什么反應,云采夜有些擔心——雖然小徒弟已經是仙體了,但他畢竟還小,被骨墨那么一摔,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
燭淵聽到云采夜的聲音后哼哼唧唧著翻了個身,攤開肚皮,睜開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云采夜。
云采夜在看清燭淵的傷勢后不禁擰起了眉——燭淵右爪至腹中位置的鱗片都被掀掉了,露出底下血色模糊的紅肉坑。
望著燭淵的傷口,云采夜覺得心都絞痛起來了。
他其余六個弟子在他的照看下,萬年來都未曾受過如此嚴重的傷,更何況阿丑還那么小……想起燭淵平時里隨便有些什么不順心的事,就眼里泛水鬧委屈,背過身體只給他看屁股。而現在他腹間的半數鱗片都被刮去了,居然一聲不吭忍了那么久……
云采夜不由攥緊了拳,深吸一口氣——
骨墨最好一輩子待在魔界!倘若讓他知道他敢出魔界,他便要讓他也嘗嘗這皮肉盡失的滋味!
“嗚桀……”燭淵見云采夜只是望著自己,又哼了幾聲。
云采夜聞聲連忙摸摸燭淵的額頭,無聲地安慰著他。然后用靈氣將自己身上的濕氣蒸干,掏出歩醫贈的仙靈液,倒在燭淵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處。不一會那傷口便結了痂,再等片刻,那暗紅色痂渣也掉了,露出下面新長出的粉色嫩肉。
燭淵眨了眨眼睛,用左爪摸摸自己的肚皮。云采夜看到他回復活力的模樣,眉宇終于重新染上暖意。
云采夜從燭淵腋下把他抱起摟入懷里。下一刻,白皙如玉的手指便覆上那沒有鱗片保護的軟肉,輕輕摩挲著。云采夜感受著那處傳來的溫熱和隨著小徒弟呼吸而產生的起伏,不禁軟著聲音問道:“還疼嗎?”
“桀——”燭淵輕叫一聲,扭著身體往云采夜懷里的更深處鉆去,像是十分貪戀他的體溫。
云采夜嘆了口氣,由著他去了,甚至還緊了緊抱著燭淵的手臂。
他原本是想帶燭淵下凡來玩玩的,卻沒想到害燭淵受了這么嚴重的傷。云采夜在心里思索著要不要再在人間界多逗留幾天,等燭淵的鱗片長好了再回去?畢竟說實話……肚皮沒了鱗片的阿丑變得更丑了,要是現在就回云劍門,不知道仙界又要傳出多少閑言碎語了。
罷了罷了,云采夜思忖片刻,還是決定等燭淵肚皮上的鱗片重新長好后再回云劍門去。畢竟他也不能讓燭淵一直窩在水云閣里等到鱗片長好才出去。
唉,也不知阿丑什么時候才能化形。要是化形了就沒這么麻煩了。
云采夜揉了揉燭淵露在外面的兩對小肉翼,感覺有些硬,似乎是里面的骨頭開始生長了。他想到這幾日燭淵抱起來更沉了,估摸著再過不久,小徒弟便能夠化出人形了。
“等你化形了,師傅就教你練劍。”
云采夜清潤如玉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回蕩在燭淵耳畔。燭淵稍稍歪頭,盯著云采夜——他從沒見過比云采夜對他更好的人。
以前在實驗室的時候,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武器,冷漠無比。也許在那些人看來,他們這種出生在培養皿里的胚胎,根本就不是亞猶龍的后裔,只是擁有生命的生物武器而已。
燭淵覺得,也許他出現在這個世界,反而是一種幸運,至少他遇上了云采夜。他不需要所有的人都敬他愛他關懷他,他只求在他不知盡頭的漫長生命里,能找到一個人在乎他的人就夠了。
云采夜摸完小肉翼,就準備摸燭淵的尾巴,卻感覺到燭淵好像在用什么東西拱著自己,于是他連忙把胳膊松開了些。燭淵坐直了身體,忽然把一直緊握著右爪伸到云采夜下巴處晃晃。
待云采夜看清燭淵手里捏的東西,不禁有些怔然:“這是……”
那是一顆水滴狀的藍星石吊墜,里面星光熒熒——也是骨墨最初拿給他看的那盞藍星石蓮燈。
云采夜眼眶有些濕潤,想必小徒弟一定是以為自己非常喜歡這盞蓮燈,所以即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也不忘記緊握著它。張口深吸一口氣,云采夜眨眨眼,散去眼里的霧氣,握住燭淵的胖掌在上面親了一口,小聲罵道:“傻孩子,師傅只想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