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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關心,栩栩道:“師父的病已經痊愈了嗎?”
“嗯,吃了你連夜煎熬的藥,第二日便已經全好了。”夏大夫回答道,卻因沒找著自己想要的東西而皺起了眉頭。突然,他泄氣地放下了手中的書信,坐下,定定地看著栩栩,“為師現在問你,你要老老實實回答。”見栩栩點頭,方接著道:“你那日與我煎熬的藥的藥方子,是叫續谷經吧?”
“師父如何知道?”栩栩呆了,并不記得自己曾與何人說過藥的名字。
夏大夫卻沒有理會她的話,接著道:“你可還記得是誰給了你娘親的?又是什么時候給的?那人交給你娘親藥方的時候,可曾說了什么話?”神色認真得可怕。
栩栩不曾想師父會問這個問題,有些吃驚,但作為弟子,只有乖乖回答:“我只隱約記得是個冬天,大抵是十一年前的冬天,那時大雪下得很大。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突然來找我娘,給了我娘這個藥方,,老者具體長什么樣子我已經不記得了,囑咐的話我記不得了。只是隱約記得后來,娘說,那位老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什么時候救過我的命,娘并沒有告訴我。再后來,娘將藥方托付給我的時候,說了藥方的利處與弊處,并要我不要隨便將藥方給別人。”
“那位老人家是我的師父,姓千,名禺。十一年前的冬天,死于非命。”夏大夫突然悲傷道,“我從小是個被遺棄的孤兒,師父收留了我,并傾盡所學,教我醫術。那副藥方是師父特地為我所做。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卻……至今未能查出殺害他的兇手。”
栩栩吃驚的同時又黯然神傷,她不敢以下犯上地勸師父放下仇恨,莫再殺人,只得緊張地沉默。
夏大夫忽又道:“你的娘親與我師父的淵源我以后自會查得水落石出,既然你的娘親與我師父有過交往,便也有可能是害死我師父的人。”
“我娘沒有害過任何人!”栩栩突然生氣道,渾身顫抖。
雖然她只記得八歲以后的事情,而八歲以前的事,她幾乎都忘卻,記得的也只有七歲后模糊的影子。然而,八歲到十歲這兩年的記憶,清楚地告訴她,那樣溫柔善解人意的母親,從不會有任何的害人之心。
栩栩忽然愣住了,她的母親,長著什么樣子?為什么關于娘親模樣的記憶,都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她很溫柔,她的懷抱很溫暖,她的身上散發著迷人的山茶花的香氣。她一定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可是,就是想不起來她長著什么樣子。
見到栩栩激動的模樣,夏大夫卻笑了:“呵,終于見到你生氣的樣子了。這樣子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表現。”
栩栩愣了。敢情那一句話是夏大夫在捉弄她?
夏大夫卻再度道:“你這個表情也不錯,值得記下。”口中說著戲謔的話,目光卻嚴肅地落在桌上那封普羅州知府的信上,沉思了一會,道:“栩栩,愿意陪我去普羅州嗎?”
“師父要離開醫館?”栩栩驚道。
“嗯,”夏大夫點頭,“朝廷突然派了大批官兵來這邊抓我,而且帶頭的是你的好夫君。你和我暫時都需要離開這里,避一避風頭。”
栩栩知道,夏大夫這是怕自己被高梵陌認出,強行帶走,屆時,村子里姑娘身上的病就沒得治了。為了完成救治村子里女子所患的病的承諾,她點頭道:“我愿意和師父一起去普羅州。”自然,她也是相當高興可以去大夏國聞名的寶地觀光。
“那你便先回去與家人道一聲,并準備好行李。我們今天便要出發,不久,我會去接你。”夏大夫道著,再次整理起書信,又喚著門前的阿陶,吩咐他好生安置知府的管家吳用。
栩栩回到家中時,已是傍晚時分,進入院子,只看到娘在院子中修理著似乎因為什么撞擊而散架的木桌。想到接下來可能會有很多天都不再見到娘和哥哥,她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些傷感和不舍,問道:“娘,哥呢?”
楊氏正在砸著木桌上的釘子,聽到栩栩的聲音,停了下來,緩緩抬起頭,看向栩栩,卻是愣了好久,眼神飄忽不定道:“荊棘他……他下午隨他的老板去外地購買做菜的材料的了,估計得好些天才能回來。你知道,你哥這些天廚藝大有長進,深得客棧老板的喜愛和器重,連出外買材料都要帶上你哥。”
“是這樣子……啊……”離別的最后的時間見不到哥哥,栩栩大為失落,見楊氏一副游神的憂色,她不由想起昨晚娘與她說的話,心中嘆著娘也許是在為那件事傷懷,怪罪了她。然而,她若是留下來,以她的容貌,以她的身份,以她所剩不多的壽命,帶給他們的,是更可怕的傷害。所以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她想她是自私的,因為她希望能夠一身輕松毫無掛念地離開世事,所以她不想看到任何人為她難過的模樣,所以,她害了娘有現在這樣的神情。
“娘,對不起。”她輕輕道。
然而,栩栩大錯特錯了。人心也好,命運也罷,她永遠都只猜得了其一,猜不得其二。當時光歲月流逝后的某天回頭她方發現,這樣的一句對不起,道一遍豈夠。
聽了栩栩道要與夏大夫去普羅州過些時日,楊氏卻仿佛松了口氣,面露喜色,催促道:“那快些去準備行李啊。”道著,推著栩栩進了屋。
楊氏這樣迫不及待想讓她離開的態度,教得栩栩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楊氏的幫忙下,一大包的行禮準備得妥妥當當的。這邊行禮剛收拾好,那邊接人的馬車已經趕到。是普羅州知府管家吳用的馬車。車轎子中坐著夏大夫與管家吳用。
栩栩與楊氏揮淚道別了一番,多句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保重之后,方上了馬車。
車轎中,栩栩欲問夏大夫醫館沒了師父會不會有事,卻被夏大夫捂住了嘴巴。夏大夫瞅了瞅對正望著窗外風景的管家吳用,伏在栩栩耳邊道:“現在我是東方晟,還勞煩栩栩小姐尊稱我一聲天師。”
栩栩方明白現在夏大夫的立場,再不敢叫師父,也不敢再問天齊醫館的事。
夏大夫對栩栩乖巧的模樣似乎很滿意,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塊映著零星幾朵桃花的半臉面具,卡在了栩栩的右臉上,道:“這是對你聽話的獎勵。嗯,大喜的手藝非常不錯,做得很適合你。”
面具的質地很柔軟,卡在臉上非常舒服,而且完美地遮住了那嚇人的半張容顏。栩栩摸著臉上的面具,感動得鼻子發酸,“謝謝師……天師,謝謝天師。”
夏大夫清淡一笑。霎時間,仿佛天地間都開滿了桃花。
吳用這時回過頭來,見到帶著面具的栩栩,眼神再次顫了顫,驚嘆:“這位姑娘帶了面具,真是美若天仙,清新脫俗!”
栩栩羞紅了臉,夏大夫笑道:“面具的功勞不淺!”
吳用目光又轉向了夏大夫,無比恭敬道:“三年前,天師大人在姥爺府上做客,我還只是個初入府中的下人,很可惜沒能見到天師大人的面容,只是一直聽著別的下人議論紛紛,說您能夠讓人起死回生。我當時,還以為您是個白胡子拖了一地的老神仙,今日見了,方知原來是個風華絕代的美男子。聽說聞名四方的天齊醫館的夏大夫也是個二十來歲之人,且與天師大人是兄弟至交,真是令人慕仰,羨嘆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夏大夫聞此,權當馬屁,耳聽若無,風輕云淡地道了句:“您過獎了。”
一旁,栩栩卻是吃驚得下巴脫臼:夏大夫……東方天師……竟然能夠讓人起死回生!
從天云州的西河村到普羅州的官地,盡管是快馬加鞭,連夜趕路,甚至路途中換了十四輛馬車。在陸地上趕了七天七夜后,又開始了水路。
上了船,看到夏大夫臉色慘白坐都坐不穩的模樣,栩栩方知道,無論威震四方的殺手千尋沐,名聲顯赫的廚神君赟,能令人起死回生的天師東方晟,還是大名鼎鼎的神醫夏大夫,也是暈船的。
見天師如此難過的樣子,管家吳用實在過意不去,行了兩個時辰的水路到達崗頭換船時,他找來了馬車,道走陸地也可到達普羅州的官地,只是有些繞路,需多行三四天。然而,夏大夫毅然拒絕,道必須在十日內到達,否則此行便是空忙。
吳用怕了起來,只得應了繼續坐船的事,道這一條船直通目的地,只是需一直行上兩天兩夜。
兩個時辰夏大夫便已經臉色難堪成了那個樣子,何況是兩天兩夜。栩栩擔心之至,一上船,便時刻侯在夏大夫身邊以便照顧他。
正當栩栩拿起手絹,為躺在床上的夏大夫擦去額頭上的冷汗時,夏大夫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閉著眼睛,“栩栩,與我說話。”
說話,該說些什么呢?栩栩愁了。她和夏大夫這一路走來一直都是默默相伴,二人顯然都是個不大愛說話之人,其實主要是因為沒什么話題。沉思了一會,栩栩怯怯問道:“我……可以問您問題嗎?”見夏大夫點頭,方欣喜地將這些天來的疑問道了出來:“普羅州的知府大人找身為天師的師父,不像是為了超度死人,是為了什么呢?三年之約,是什么約定?”
夏大夫皺起了眉頭,道:“他找我是為了何事,待你到了那里,便知曉了。至于三年之約,準確的說,是個賭約。三年前,我路過那里,曾與那知府賭了一件事,道他三年后定會再度找我幫忙。若我贏了,他必須給我一件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若我輸了,我則自毀前程,再不做天師。”
“啊?”栩栩思著師父即使不做天師,也還有其他三個身份可活,所以對于這個賭的輸贏并不擔心,便接著問道:“他找您幫什么忙呢?”
“他有一個妻子,三年前得了重病,卻從不肯看大夫。估計這會,已經沒命了。所以,他會來找我幫忙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復活他的妻子,二是為他死去的妻子超度亡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