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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里,對于朱卿卿來說發生了很多事情,對于梁家來說也發生了很多事情。梁亦寬在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被京城里那位已經被架空了的皇帝敕封為武定侯,梁太太封夫人,梁鳳歌則被封為昭毅將軍。
圣旨是由之前那位陳公子陳紹諴來頒的,他既是京城大族的繼承人,又是皇帝身邊的近臣,還是梁家的女婿,梁家自是傾盡全力盛情接待于他。大魚大肉吃得厭了之后,有人想起了朱卿卿的手藝,朱卿卿做了一桌家常小菜,吃得陳某人心花怒放,聽說她和梁鳳羽開了一家小面館,再浩浩蕩蕩地帶了人去吃,留了一塊“天下第一面”的題字。
梁鳳羽得以親眼目睹了未婚夫的風姿,很是滿意,嘴里卻十分不屑:“他算什么啊,他說天下第一就天下第一啦?這不是給咱們招仇恨么?”
朱卿卿微微一笑,把題字交給她:“那你去讓他改成天下第二。”
梁鳳羽故意驚叫:“何故讓我去啊,我明明只是股東,你才是老板。”
朱卿卿問她:“股東難道就不需要做事么?要是咱們的面館經營不善倒閉了,我是沒有什么損失,只有你賠錢又賠力。得了,這事兒就是你的了,不要再多說。”
梁鳳羽大驚小怪地叫著喊著,她卻已經走了。
雪尚未停住,陳紹諴帶了童兒一名,披著斗篷捧著梅瓶,供了一枝怒放的臘梅走過來,見著朱卿卿便停下來站在道旁和她打招呼:“朱三姑娘。”
朱卿卿微微一福:“陳公子。”
陳紹諴命童兒把梅瓶遞過來:“煩勞您將此物轉交給鳳羽。”
朱卿卿命清泉接過,欲要告辭,陳紹諴喊住她:“半年不見,朱三姑娘怎地變了個人似的?”
朱卿卿不明所以,睜大眼睛看著他:“變了么?”
她的眼睛又圓又大似是貓兒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透著雪似的清輝,細瓷般的肌膚浮著健康的淡粉色,只是肥肥美美的雙下巴已經沒有了。陳紹諴暗贊了一聲,目光流轉:“你不快樂,而半年前你是快樂的。”
朱卿卿微笑:“您看錯了,我再沒有不快樂的。”在大家的眼里,像她這樣的孤女,承蒙英明神武、年少俊朗、一往情深的小梁將軍愛慕著,視若珍寶,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她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大婚在即,一切順意,她當然是快樂的。
陳紹諴笑笑,也不和她辯爭,只是指指他自個兒的心,道:“庸人自擾之。關于您的事情,在下多有耳聞,您要知道,世人往往總是見不得旁人比他自己好的,總是喜歡跳出來擾亂一下,您好自為之。”言罷笑瞇瞇地自去了。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她也愿意是她自己多想了呢,可她就是一個庸人啊。朱卿卿苦笑了一回,命清泉把梅瓶和梅一起送過去給梁鳳羽,她自己則撐著油紙傘,沿著小道慢慢兒地往廚房里去。
她雖未曾過門,梁家廚房里的事卻已經交到她手上了,沒有人敢不服她,哪怕就是做了多年飯食的大廚到了她手里也乖得像兔子似的,姑娘長姑娘短,就巴望著她能抽空指點他一下。朱卿卿安排好晚飯,謝絕了婆子送她的建議,獨自一人撐著傘,迎著風雪走回去。考慮到梁鳳羽大概會去找陳紹諴,她特意走得慢了些,走到甬道盡頭時,看到了梁鳳歌。
梁鳳歌等她有一陣功夫了,細細的雪粒子在他的肩頭和帽子上堆了薄薄的一層,他卻不知道冷,只顧站在那里沖著朱卿卿笑,長而上挑的鳳眼里閃著快樂璀璨的光芒,好像看到她就看到了一件稀世奇珍似的。
朱卿卿看他一眼便轉開眼神將傘遮住他的頭,再踮起腳替他仔細拍去帽子和肩頭上的碎雪,嗔怪道:“傻的么?也不知道尋個遮風避雪的地方等。”
“否則怎能讓你看到我的一片真心?”梁鳳歌自然而然地接過傘遮住兩個人,再牽住她的手陪她一起往前走,傘不大,不能完全遮住兩個人,于是雪粒子照舊往他身上招呼著,朱卿卿則被他護得嚴嚴實實。
一團柳絮似的雪團被狂風卷過來,剛好落在梁鳳歌的睫毛上,讓他看上去有點孩子氣似的滑稽。朱卿卿微微愣神,伸手替他拂去雪片,微涼的指尖在他的臉上停頓住,輕聲道:“可是有事?”
梁鳳歌戀慕地抓住她的手指,將臉緊緊貼在她的手上,低聲道:“我想你了。”
朱卿卿吐出一口白氣:“不是很快就成親了么?”
梁鳳歌眼睛也不眨地盯著她:“我剛才去了新房那邊。”
“哦,怎么樣啊?”朱卿卿順著他的話頭問。
梁鳳歌已經笑得有點勉強了:“當然是很好的,你知道,畢竟是咱們家里第一次辦喜事,我娘又是那么個性子,怎能容許出半點差錯?”
“是這樣的。伯母做事自來周全。”朱卿卿從他的指間抽回手,輕輕扶了一把傘柄,好讓傘不要往她這邊偏得太多。
梁鳳歌固執地將傘往她那邊又歪了歪,微微皺起眉頭:“你瘦了太多,自從秋天我受傷那次瘦下來之后,就再也沒有養回去。可是吃食不對胃口?還是你心里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