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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閣老呵呵長笑:“無妨無妨,小心使得萬年船。”
董侍郎深以為然。定國公府的情況他大概知道,袁慕云可無法做個中規中矩的守成者,他必須得是個敢想敢為的開拓者。同時也體會到了父親的苦心:他想告訴自己跟袁慕云交好絕大程度上都是好事,但別跟他一樣總是沖在前面招人恨。
“對了,音兒那丫頭怎么樣了?哎”老人長長嘆出一口氣,面上神情既是心疼又是無奈:“長這么大沒有重話說過她,被罵一次就受不了了,那將來如何侍奉婆婆?”
董侍郎滿面紅漲:“都是兒子無能,教養無方,讓父親擔憂了。”
董閣老輕嘆一聲:“咱們音兒因著自己才貌好,便存了傲心,只怕不會那么容易服軟。你再去好好勸勸吧。”
董侍郎忙忙應是。
然而事實上,他們的董音卻并沒有那么讓他們不放心。
她正和書衡坐在一輛小馬車上自然不能用國公府和侍郎府的車駕車簾子撩著一條縫偷偷的往外看。與董音的俏臉生春小鹿亂撞相比,書衡就淡定多了。她默默在一邊吃糕,紫薯山藥糕。董音還說書衡運氣一直都好,余記的點心,每天都有定量,不是輕易能買到的,偏她這個點還能吃到。書衡倒詫異這不就是隨時都有的嗎?她每次購買都沒遇到過意外,早已習以為常。
她吃完兩塊糕,舉了塹銀梅花自斟壺給自己倒了杯茉莉花,看看保持一個動作已過兩柱香的董音:“姐姐,你脖子不酸嗎?”
董音頭也不動,擺擺手。
書衡默默無語,半晌又問:“姐姐,你確定今天能見到王爺?”
董音道:“我聽哥哥說誠王今日于留玉臺以詩會友,所以他鐵定外出了。前幾次他都是這個點回來的。”
“前幾次?”書衡為這個女花癡感到汗顏,盯梢這種事你到底干了幾回?
“是啊,可惜都沒等到人。”董音的語氣透著十足的遺憾:“我還就上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運氣好撞見他了。所以你是個轉運珠,跟你在一起運氣會變好的。”
書衡無語,摸摸自己的小圓臉和小圓肚子:好吧,是挺像珠的。
“來了來了!”董音激動的輕呼,一把把書衡攔在懷里:“就說你是個轉運珠!”
書衡被她勒的差點斷了氣,勉力掙扎出來,一起向窗外看去,果然有一輛蟠龍寶蓋車迤邐而來。待到馬匹站穩,一個小廝擺好了凳子,轎簾卻半晌沒有動。這下子連書衡都被這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架勢吊出了胃口,忍不住期待美人的登場。
忽然小廝鉆進了馬車,緊接著誠王殿下就被他抗了下來爛醉如泥的誠王殿下。他面紅耳赤,步履踉蹌,靠著小廝半扶半抱的往府里進,嘴里還含糊不清的叫著再來一杯。書衡默默的看了眼董音,心想,各花入各家,說不定董音就好這口,叫什么來著?對了,叫頹唐時如玉山之將崩。
她正想著,忽見誠王哇的一聲吐了一地,酒氣四溢的嘔吐物甚至落在了衣襟上還沾到了頭發上。書衡下意識的往車里頭縮了一縮她一看董音,這花癡跟自己做了同樣的動作,甚至還掩住了口鼻書衡無語,這么遠的距離,怎么可能有味。
只見王府后門,一個身段窈窕容貌風流的女子娉婷萬狀的走了過來,拿了手絹親自與他擦面,旁邊的小廝都對她恭恭敬敬的。誠王醉眼乜斜,還含含糊糊的叫她“想容。”
書衡有點詫異:“直接接出來了。這丫頭好大的面子。”也好沒規矩。她原本以為董音會說:“名士落拓,風流不羈方是才子本色。”卻不料董音沉默了片刻,道:“那丫頭想必姓花。‘云想衣裳花想容’,太白句嘛。一般的女孩子怎么會有這樣的名字?”
好吧,這個才女還在尋典故。
“走吧。”董音敲敲車壁下了令,馬車緩緩啟動。車廂內半晌無言,董音一直在靜靜的沉默。眼看著到府了,書衡問道:“姐姐心里覺得如何了?”
“我覺得誠王妃不是那么好當的。”
顏狗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正直又最無情的生物。
第二天董音就給她來了一封信,信中有她最新的擇偶標準:可以不會作詩但一定不能酗酒!此外還補送賀禮一份,又是她自己填的一支《采桑子》
“上京東山風光好,云也飄飄,花也飄飄,鳥雀呼晴又一朝
莫憂瑣事縈懷抱,行也逍遙,臥也逍遙,踏歌逐月過小橋。”
書衡批閱:善哉善哉,恭喜大小姐渡劫成功。
手足無措的董夫人不知誠王爺自毀形象,董音閨夢幻滅,一直認為是書衡解開了女兒的心結,大喜之下不善交際的她還親自登門拜訪。袁夫人在屋里養胎,正閑的發霉,聽說有人來興高采烈的招呼客人。
“你家董音調理的真好,瞧瞧那通身的氣派?難怪說是首輔的孫女,一般人家哪里供養的出來?字寫的也好,書讀的也好,針線做的也好。我剛看了她送書衡的禮物,那泥金箋,丁香墨,簪花體的小字真是又精致又風雅,那詞也好,閨中少女可難得見如此豁達態度。”董音是袁夫人喜歡的為數不多的才女,她不俗,又不會雅到讓人泛酸,不低下,又不會孤高到讓人討厭。
董夫人臉上微紅,替女兒謙虛道:“哪里哪里,一般一般。縣主才是難得的好女孩。”
袁夫人點頭:“嗯,也是”。她對別人夸獎女兒的話從來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然后,董夫人看袁夫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就使勁的點了一下頭表強調作用。
袁夫人:她早聽說董夫人是個安靜的畫美人,今日算是遭遇了。
董夫人似乎也覺得了,她努力了半天又想出一句:“哎呀,不知道將來哪個人家有這天大的福氣得了她去。”
袁夫人:
☆、第37章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秋氣隱約。萬物開始由從榮盛的巔峰漸漸滑落,怪道有詞說“多事之秋”,又是秋后問斬,又是秋后算賬。也難怪那些做賊心虛或者心思敏感的人看到秋字,心臟都要揪一揪。
這個秋天的大夏也不太平。秦地藩王梁王,驕橫跋扈,頑縱不法,不僅奢靡無計,還貪婪成性,搶占民田,圈地跑馬,乃至擄掠民女草菅人命。龍顏大怒,奪爵下獄,抄沒家產,重者斬首,輕者流放。這次□□運動以雷霆之勢發動,甚至牽連不少外省大員。
不惟如此,京中的豪門顯貴也一并聆聽訓誡,接受忠廉奉公再教育。運道不好的錦鄉侯府,寧遠侯府,壽山伯府等都挨了責罰,被勒令期限之內補上戶部虧空,否則就抄家奪爵。其他如令國公府,廉國公府,南安郡王府,誠王府也挨了申斥。更倒霉的諸如東昌侯,威遠侯,華陽伯等則被奪爵抄家。
那梁王妃是太后的大外甥女,不僅老公要喪命,要被殺頭的小世子還是她三十多歲的老來子。聽說了消息,一路從秦川哭到京城,哭進了太后的永安宮。彼時,太后正用細紋叢生的眼睛看著自己一早送去廣濟寺祈福的佛經送去的究極完美版,留下的是略有瑕疵的,聽到梁王妃來拜,心里長長了嘆了口氣。
根據她得來的消息,連她娘家向華伯府也是鬧了饑荒的。于是太后病了。幸虧這皇帝兒子混蛋歸混蛋,但還知道不能太不孝,偷偷的查到了也不聲張。一劑寬心藥下去,太后的病又好了。然而太后心里并不樂觀。縱然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兒子不好拿捏,卻也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欠兒子的人情。
難道為這姨表親再豁出臉去求人?哼!若非他們倚仗權勢圈山占地鬧的太過分了弄到民不聊生,怎么會有這次大清洗?太后心里也憋著一股氣,幸好她事先拉攏了領著刑部侍郎的張家,和奉旨清查的良國公王家,否則還不知道能兜住多少。
梁王妃顧不得體面,跪在永安宮又是哭鬧又是撞柱尋死,最終太后一聲怒喝:“你要真想死,何不死在秦川?偏要千里迢迢趕到上京,死在哀家眼皮下?”
梁王妃披頭散發,干枯蒼白,舊衣破裙伏在地上哀哀哭泣,“姨母,姨母,我娘親在世時你是如何說的?你說我欠姐姐這一回,姐姐放心,你的女兒我一定幫你照應著。現在呢,現在我的王夫我的兒子都要被殺頭了啊!可憐我的小世子他才八歲,他還是個孩子啊!太后,太后救命。”
“你既是當家冢婦,冊封的王妃,就該知道勸誡夫君規行矩步,謹慎行事。可你呢?你娘親當初是怎么教育你的?男人肆意妄為,你不僅攔著諫著,反而一味順承討好,甚至變本加厲,我怎么聽說罷占田產逼死人命這種事還有你的份?”太后板著臉,閉著眼,手里照常握著一串佛珠。
梁王妃連跪帶爬的撲過來,又被宮女攔住:“太后,我不過一個婦道人家,哪里管得住王爺?他把壞事安在了我的名下,我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