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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兩個人身邊,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她閉上眼睛假寐,等那兩個人找出來,就說她不想聽他們吵架,出來透透氣好了。
膝蓋突然被一個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很輕,像羽毛拂過。
孟惠織睜開眼。
一個小孩趴在她的膝蓋上。
他大概兩叁歲,穿著淺藍色的連體衣,皮膚異常白皙,幾乎透明。眼睛是淺粉色的,睫毛和露出的頭發都是雪白的。
孩子的額頭上貼著一小塊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紅色,正仰著小臉看她。
孟惠織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
咚。咚。咚。
商場的燈光閃爍、熄滅;嘈雜的人聲驟然消失,世界褪去所有顏色,變成了一幕黑白啞劇。
她一寸、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那個男人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座亙古不變的石碑,化進荒蕪。
目光相觸的剎那,孟惠織感到一種肉體與靈魂剝離的眩暈。這是從她無數個午夜夢魘深處走出的幽魂,是她無法擺脫的惡鬼。
他和以前不大一樣,具體哪不一樣,孟惠織說不上來,但無疑變得更危險了。他少了些沖動,學會了審視,骨子里的掌控感淬煉得更加沉靜,也更加駭人。
他勾了一下嘴角,朝孩子招手。孩子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孟明符彎腰抱起孩子,動作熟練而自然。
距離在縮短。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陳舊的氣息,混雜著記憶里令人窒息的汗水、血液與精液的氣味。
世界在他身后龜裂,時間被無限拉長。
“修竹,叫媽媽。”孟明符的聲音很溫柔。
孩子眨著淺粉色的眼睛,看看孟明符,又看看孟惠織,奶聲奶氣地開口:
“媽媽。”
嗡——
孟惠織的腦子炸開了。
世界瘋狂地旋轉,頭頂的燈光扭曲成詭異的尖牙厲面,周圍的路人停下腳步,無面的臉朝向她,惡毒的咒罵從四面八方涌來,鉆進她的耳朵——
“看那個婊子。”
“真是賤。”
“聽說她跟她的哥哥亂倫。”
“不知道跟誰生的野種……”
不。
不是。
我沒有——
孟惠織猛地站起來,撒腿就跑。
她要離開這里!離開這個孩子!離開孟明符!離開這一切!
一只手像鐵鉗般扣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
“跑什么?”他輕笑,另一只手還穩穩地抱著孩子,“孩子第一次見媽媽,你應該高興一些。”
孟惠織腿一軟,膝蓋重重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但她什么都感覺不到,她只想尖叫,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了,連一絲聲音都擠不出來。
孟明符單手把她拎起來,像拎一只破布娃娃。
“走吧,回家。”他說,“我們一直在等你。”
他拖著她往電梯方向走,修竹趴在他肩上,淺粉色的眼睛靜靜看著孟惠織。
“Lu……”
孟惠織試圖張嘴,嘗試了幾次,終于嘶喊出來:“陸淵!顏凌!”
“顏凌!陸淵!快出來!”
“放開她。”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顏凌和陸淵一左一右攔在面前。
兩人臉上都掛了彩,衣服凌亂,呼吸急促——顏凌嘴角破了,滲出血絲;陸淵眼角腫脹,帶著青紫。
“孟二少。”顏凌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角的傷口讓這個笑容顯得有些猙獰,“好久不見。”
陸淵沒說話,但他已經握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孟明符,孟惠織的“遠房親戚”,也可能是同母異父的哥哥。
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孟惠織失蹤后,他和顏凌沒日沒夜地跟蹤了孟家人一段時間,找不到孟惠織的絲毫下落,卻發現孟明符經常出入她的房間。
他確信,孟惠織的失蹤百分百跟孟家人有關,可他調查不出來,所有的線索一遇到姓孟的,就如石沉大海。
孟明符停下腳步,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回顏凌身上:“顏少,陸少。真巧。”
“是挺巧。”顏凌盯著小孩,問道:“這孩子是二少的?”
“是啊。”孟明符笑著摸了摸孟修竹的頭,“他叫孟修竹。”
“倒沒聽說過二少結了婚。”顏凌道,“夫人是誰?這么有福氣。”
“孩子媽媽走了,不過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他的目光落在孟惠織慘白的臉上,意味深長:“對吧,惠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