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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喬眨眨眼,也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她抿了抿嘴角,慢慢地抬起了頭。
在她面前,站著一名看起來已經年近不惑的男子。他的面部線條十分生硬,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透著嚴厲的眼睛。他的身量不算很高,但是穿著一件青色的袍子負手而立時,卻也生出一股子威嚴來,甚至隱隱蓋過了那屬于文人的書卷氣。
在他身側立著一個婦人,穿戴的倒是十分體面,只是面容有些顯老。雖然從眉眼間可以隱約看出當年應該也是一個姿容上佳的美人兒,但是如今經過歲月的洗練后,卻是沒有什么風采可言,只有一雙眼睛還能時常透著些精明的光。
漪喬稍稍清了清嗓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喚了那個中年男子一聲“爹”。
這時那個婦人也反應了過來,急忙上前拉住她一臉悲戚地道:“哎呀,漪喬啊,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這丫頭啊,真是急死人了!我和你爹出去找了你好幾回都沒有找見啊,還好延齡、鶴齡把你給找回來了!哎呀呀,出去幾天就不認識娘了?怎么只喊爹也不喊娘呢……”
原來她就是這身體原主人的母親金氏。不知怎么著,漪喬感到耳邊有些吵,便趕緊干笑一聲,沖著她略一頷首,喚了一聲“娘”。
她剛才沒有開口,是出于謹慎的考慮。她不敢完全肯定面前那婦人就是金氏,所以不好貿然出聲。古人大多都是三妻四妾的,天知道這位是不是張巒的側室。
張巒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他緊緊地盯著漪喬,陰沉著一張臉,聲音里滿是怒火:“你在外面待夠了,終于肯回來了是不是?哼,真不知道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女兒,如此得沒有教養!一個女孩兒家,不聲不響地就跑出去幾日不歸,成何體統!你那書都白念了是不是?!為父平日里是如何教導你的!……”
漪喬一聲不吭地立在張巒面前忍受著他的責難,澄凈的眼眸卻像晴日里的湖水,沒有絲毫波浪,只是平靜以對。
她不知道以前的張漪喬在面對這樣的境況時會怎樣做,所以也無從偽裝。既然不能偽裝,那就只能本色應對。
張巒隱隱覺得今日的女兒似有些不同。好像少了平日里的膽怯與唯諾,多了一份洗盡鉛華后的自信與淡然。
他這樣想著便頓了頓,疑心是自己的錯覺,也就生出試探的心來,想看看她出走幾天是不是真的有了長進。于是,他用更加嚴厲的目光盯視著漪喬,言語間亦是更添怒意。
金氏見丈夫似是愈加的生氣,也有些心疼女兒。雖說這些日子她也是被攪得寢食難安,但是人既然已經回來了,而且看那風塵仆仆的樣子,該是受了不少苦,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老爺啊,漪喬既然都已經回來了,”她陪著小心對張巒道,“你也別這么苛責她了,還是讓她趕緊去洗涮洗涮休息一會兒吧。”
延齡和鶴齡見狀也一齊上前去求情。兩個孩子看著父親可怕的臉色,害怕之余又擔心姐姐會受到責罰,于是慌張之下,便道出了漪喬受了刺激的事情。
“什么?!”張巒和金氏震驚地看著女兒,一時間很是難以接受。
漪喬望著兩人一臉的錯愕,雖然尚有些心虛,但也只能無奈地笑道:“確實是這樣,我已經失去了一大半的記憶。現在記得的也只有爹娘和兩個弟弟而已,能夠想起來的東西真的——很少。”
她不想再添什么麻煩,便干脆把事實上的“全部失憶”說成了“部分失憶”。并且以她現在的處境來看,“裝失憶”無疑是最好的托詞,可以勉強解釋她現如今的不同。雖然這個說辭真的已經是爛到不能再爛的陳詞濫調了,但眼下也是無奈之舉。
她倒是不擔心他們會不相信,畢竟她是靈魂穿,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個冒牌貨。
金氏聽后哀叫一聲,上前抱住漪喬,嗚咽著不停叨念道:“天哪,我可憐的女兒啊……嗚嗚嗚……咱們娘倆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漪喬被抱得很是不自在,卻也不好掙開,便只能暗自撇嘴。
可她心里卻是有些疑惑:金氏干嘛把自己也扯進來,說自己命苦?難道,是母女情深?
張巒扶著額頭,大聲地沖延齡、鶴齡吼道:“你們倆,把話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