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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良久,伴隨著窗外的春風習習,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陸可琉又咳了幾聲,覺得他并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他才慢慢地道:“那等戲拍完,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有合適的工作再留下,沒有的話……大概,會回靖南吧。”
畢竟,她仍是覺得那種平淡至臻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何況她所見所聞的,應該也已經足夠了。
在遇上這次被人“襲擊”的事情后,陸可琉才恍然覺得自己并沒有過去那樣害怕受到傷害,既然她已經成熟,也就能夠去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賀洋覺得腦部隱隱作痛,心里不斷猜測,她心中最佳的選擇其實是回靖南,那就證明對她來說,能留下來的理由還是太少了。
……是她沒有聽出他幾乎明示的表白,還是她已經明白了,卻還是選擇拒絕?
賀洋想著想著,視線落在她交握在膝間的雙手上,那膚色白皙得刺眼,他心底騰起些憐惜:“你咳嗽還是沒好。”
“不要緊,之前休息過已經快好了,我還煮了冰糖雪梨吃。”陸可琉回憶起往事,嘴角帶了些甜:“以前……外婆總是會做給我吃的。”
思緒難免又回到那一年外婆病逝的時候,她神色稍是黯淡下來,這件事只要想起還是令人痛惜扼腕,而其中她飽含的思念和絕望,是被刻意拋棄的一段黑暗。
陸可琉嘆息著,喃喃地說:“我這么愛她,可也沒有用,愛并不能讓人長命百歲。”
“你說的不對。”賀洋突然打斷她,側目看著她的眼睛,眼眸深邃。
陸可琉就這樣像被釘在原地,聽賀洋一字一頓地說:“你很愛一個人,就想陪她長命百歲。”
她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嗯……也對。”
賀洋知道這句話有些突然,正想著要拿什么來圓一下,擱在方向盤旁的手機座震動了,屏幕的嗡鳴提醒他們有電話打進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人的名字,也不避嫌,就點下按鍵接通。
“洋洋,你今天感覺怎么樣啊?你媽媽下午打電話來和我聊了半天,我們都擔心你啊……”
賀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但語氣柔和,只是一臉的無奈了:“我真沒事,你們不要總是瞎操心,我很好的,不是說了嗎?等這幾天戲演完了,就來看你。”
陸可琉就著那溫婉女聲的聲線和語調,估算對方大約是四十來歲的年紀,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個聲音非常耳熟。
不過,更讓她在意的地方是……那天在賀洋家中,他也是用這種口吻和手機那邊的人通話的。
“姑媽,這么晚了,你身體也不好,早些歇息吧,我明天還要早起,先睡了。”賀洋熟練地哄了她幾句,就這么掛了電話。
與此同時,陸可琉為心中的“假設”好笑又無奈,果然是“前女友”的劣根性啊,如果那電話不是黎欣欣打來的,她還是有些小開心。
“剛才……就是以前你提過,一直照顧你的那位親戚吧?”
賀洋“嗯”了一聲,接著說:“你知道我父母都在國外,上學的時候是她帶著我的時候多,那晚聽說我受了點小傷,她就著急了,不停給我打電話。”
陸可琉的嘴巴莫名有些上揚,還真是這位姑母打來的電話,難怪他連語氣也要柔上幾分,這么說來還真是她誤會了啊……
不知不覺,就快到她和瞿晨光的公寓了,賀洋卻不敢再多言幾句。
他想說“再給我一次機會”,可怕太過急躁連如今的朋友也做不成,所有明面的跡象都說明她來拍這部戲是因為顧廷川,那么,當然也有一些是為了他?
但就算為了她的最后兩場戲著想,眼下也不能把這張窗戶紙捅破,他必須沉住氣,因為他能感覺到有些謎底就要觸手可及了。
陸可琉拿著手機,假裝翻看朋友發來的微信,心中也同樣亂糟糟地一片。
她沒有想到賀洋會在今晚說出這些話,作為他唯一的“前女友”,在他心中應該仍是占據著重要的位置,這一點讓人很開心。
陸可琉有一件事始終沒有告訴賀洋,當初,她就是因為被人恐嚇跟蹤,還收到威脅信,才會想到在比賽結束以后打電話、發短信找他出來,結果……他卻沒有來。
但“多虧”這段經歷,使得多年后再次遇上那樣驚心動魄的瞬間,她還能處理得算是淡定平靜。
也許,是不是該找一個機會把過去這些告訴他,陸可琉又覺得會不會太刻意,就一直沒有說……
有些歲月即便過去了,但他給她的東西始終還是存在過的,他們是曾經的知己,所以,那晚有他的出現,她連遇上瘋子也不那么怕了,更何況,這些事對如今的自己來說,已經能冷靜應對。
其實,哪一段勤求不休止的關系不是值得珍藏,又有哪一種汲汲營營的追求不是伴隨了痛苦和甜蜜。
當痛苦永遠多過甜蜜時,這些甜蜜就會成為永生的解藥,叫人無法割舍。
而當你選擇將“甜蜜”也一并舍去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會有另一番遭遇。
……
第二天,陸可琉一大早就來片場梳妝,顧導還沒趕到,路善為先和她聊了一些注意事項,她一邊復習今天要拍攝的戲份,一邊點頭回應他的話。
顧廷川也來的很快,每次只要他一出現,整個現場的團隊就像裝上了發條,運轉速度翻倍。
陸可琉在開拍前看了一眼手機,意外地收到了賀洋發來的微信。
九思:今天不來現場看你了,但我知道你很棒。
她略是一愣,饒是再遲鈍的人也能感覺到賀洋發這條消息來的含義——他不想到現場來害她緊張、發揮失常。
其實所謂演戲,需要能屈能伸,通曉人生百態。
陸可琉知道她永遠做不到像賀洋那樣隨時入戲,又可以隨時抽身。她只能描摹心中的某些情感,再將它移情至此,幸而顧導是真的有本事,他總能化腐朽為神奇。
顧廷川見陸可琉各方面情緒都到位了,進展也相當順利,就將她的兩場戲放到一天之內拍完了。她殺青時,嗓子因為用力過度,加上在“監獄”里哭過喊過,已經有些腫痛,說話也變得低啞。
而同時,她看到顧廷川親自捧著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一步步走上來,她僵立在原地,覺得這待遇實在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