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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車子開了一路，賀洋也差不多是唱了一路的小曲，才把陸小姐送回她暫時與瞿晨光合住的公寓。

低吟般的歌聲似淺若無地縈繞在她的耳畔，她既想要昏昏欲睡，又被這聲音刺激的始終保持一絲清醒，只想要繼續(xù)一直、一直的聽下去。

賀洋讓司機(jī)將車停在附近的小花園，看到陸可琉閉著眼睛靠在車窗旁，他先起身，關(guān)上車門，又繞到車子的另一邊，再開車門將她穩(wěn)穩(wěn)地扶住。

新年過去，冬日的霜寒也褪去不少，四下環(huán)境寂靜幽雅，住所小樓的外面爬滿枯萎的常青藤，陸可琉被夜里的風(fēng)一吹，臉上涌起的熱度淡了下來，感覺舒服一點(diǎn)之后，睡意就更濃了，她有些迷迷糊糊地被他半抱著上了樓，進(jìn)屋以后又被攙到沙發(fā)上。

彼此在很多時候已不需要用言語溝通，只靠動作與默契來延續(xù)事情的發(fā)展。

“我先去給你倒杯水，感覺好些了嗎？”

賀洋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他略帶涼意的手掌輕柔地搓揉著，讓她感覺很舒服，她便像一只小貓似得在他手心蹭了蹭，以作回應(yīng)。

賀洋笑了笑，心里浮起淡淡的波動，轉(zhuǎn)身便去找杯子。為了行動利索，他翻折起了雙臂的袖口至手肘處，倒了杯溫水，送到她的手里。

陸可琉拿著杯子順應(yīng)喝了幾口，他俯身再次靠近她的時候，她忽然抬眸怔怔地望著這個男人，錯愕的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那一雙盈盈水眸靜靜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如同認(rèn)命似得覺得這依然只是一個夢境，垂頭喪氣地低了頭。

室內(nèi)是溫?zé)岣稍锏目諝猓磺卸枷衿x了正常軌道，如果是在清醒的時候，陸可琉無論如何都不敢跨越那道屏障，她連多說一句都怕會將兩人的關(guān)系再次推向毀滅，而她也不想要他們?nèi)魏稳藶殡y了。

賀洋卻在她根本還未清醒的情況下，傾過身子將她半抱在懷里，他的手指透過衣衫，摸到裸-露的肌膚，有微微的涼。

她連耳朵都輕微地抖了抖，男人棲身在她腰際，她感覺到他靈活的手指輕輕地來回施力，這是一種絕無可能抵擋的吸引力……她果然又在做夢了啊。

陸可琉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夢到當(dāng)時的月夜了，她記得那些顫抖與撫摸，就像這一刻，專注又渴望的愛意一路蔓延著進(jìn)入你的心底……

可是，她也用盡全力的告誡過自己不會再喜歡他，不，更確切一些來說，是“不能夠”喜歡他。

甚至就是為了等賀洋，種種錯過之下，她都沒能見到外婆最后一面。

陸可琉的外婆過世的時候，她就發(fā)誓不會再為了任何一個人而委曲求全。

此刻她眨了眨眼眸，慫了嘴角，忽然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喊他：“賀洋……”

“嗯？”

“我好想外婆……”

這句話將本來濃郁的情愫乍然變了基調(diào)，賀洋面無表情了幾秒，這才放柔了聲線，摸著她的腦袋仿若欺哄：“我知道。”

她有些小孩子般的柔弱，讓他覺得心里忽然就輕輕地一動。

“我剩下的這幾十年里，都要想她……”

賀洋的擁抱已徹底變作寬慰與安撫，他停頓了幾秒，側(cè)目望著她說：“我也很想她，我想她一定會保佑你的，既然已經(jīng)過去了，不要太難過了。”

她有些莫名的傷感，也許是因為這些話早就在幾年前就該告訴他，卻一直沒有機(jī)會。

“只有她看好我們兩個當(dāng)初的戀情，誰也不支持我們。”

陸可琉說完，掩面低頭，靠在賀洋的肩膀處，大抵是這久違的姿勢讓她非常心安，又或者是寒涼的午夜終于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臂膀，她不知不覺就真的睡著了。

賀洋就這樣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未動一下，一直等到她徹底安靜了，才動作輕緩地移開她的腦袋，將人索性打橫抱起，好好地送到床鋪上任她乖乖躺下。

因為怕她著涼，他還是替她打開了房間里的暖氣，回頭再看的時候，陸可琉已經(jīng)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賀洋知道現(xiàn)在完全不是一個好時機(jī)，她在面對他的時候也依然有一些不該有的警惕，很多事情在這女孩的心底并未就此放下。

“小可，你真的以為在‘靖南’遇到我只是一個偶然嗎？你當(dāng)年一聲不吭就搬走，到底是不是為了躲我？”

他輕聲嘆氣，看著她的時候才忍不住輕揚(yáng)了嘴角，手指柔和地再次滑過她柔順的黑發(fā)色絲間，最后停頓在她領(lǐng)口處的結(jié)扣上，似有所回憶般地流連片刻……他何時對其他東西如此上心過了。

這才清聲說道：“小麋鹿……心悅君兮君不知，一直是你。”

賀洋在床頭給她留了一盞燈，走到客廳關(guān)掉了外面的大燈，整片房子陷入沉寂，他抬步邁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她，她睡得安安靜靜，連呼吸都是微不可聞，只余一絲亮光在她的臥室，像心頭的一簇漁火，在茫茫漆黑的江面上搖曳生輝。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才穿上外套，低頭迅速地離開。

……

大概是喝了點(diǎn)酒的關(guān)系，陸可琉睡得略沉，她用被子蒙住頭，到了快起床的時候，才漸漸又恢復(fù)了點(diǎn)意識，然而，時間依然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片刻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還是醒著，腦海中的畫面卻紛沓而至。

她站在一個日光大盛的地方，有食物的香味與芍藥花的香氣混在一起，身邊還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她似乎在與那人賭氣，抬頭就看到和藹可親的外婆從屋子里走出來，站在門口不遠(yuǎn)不近地望著他們。

她瞬間盈滿淚眶，思念之情將所有防線擊潰，身邊那人對外婆言笑晏晏地說：“外婆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賀洋。”

小陸的外婆在冰箱里準(zhǔn)備了綠豆湯，對他們笑著道：“天氣很熱，小可，你叫你朋友喝杯冰的飲料再走吧。”

那時候，兩人都在s市念大學(xué)，有時間就會找城市的各個地方約會，偶爾也會相約一同回老家看望親戚。

所有的裂縫與隔閡，都從他參加“燃夢少年”選秀比賽開始，陸可琉已經(jīng)抱怨過許多次，但爭吵的結(jié)果往往只會讓事態(tài)愈發(fā)惡劣。

過去她覺得喜歡一個人是很干脆的事情，她會默默存下他的照片和他發(fā)來的短信，靜靜地看著他微笑或者沉默時候的樣子，還有無比甜蜜地向周圍的人談起他……但現(xiàn)在看來，她不能獨(dú)自擁有這些“喜歡”的感覺了。

賀洋大概是一個有“夢想”的人，他在節(jié)目上的幾次表演和亮相也足以令他紅遍網(wǎng)絡(luò)平臺，一舉成名。許多女孩得知他就讀的是哪一所大學(xué)，還說一定要去門口堵他……他們甚至失去了正大光明一起走在街上的機(jī)會，“地下戀情”真的太酸苦了。

陸可琉有太多膽怯，她只是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就算再喜歡這個人，也不足以克服這些翻天覆地的轉(zhuǎn)變，賀洋的“受歡迎”變成了她接受不了的“缺點(diǎn)”，這也許就是現(xiàn)實的殘酷之處吧。

總之，陸可琉在被他幾次“爽約”之后，沒說一聲就跑回了西泠市，但讓她沒想到的是賀洋居然追了過來。

外婆與他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見上了第一面，她與賀洋嘮嗑幾句家常，就識趣地給他們留下了兩碗冰鎮(zhèn)綠豆湯和獨(dú)處的談話空間。

賀洋還沒開口，就見她撇過頭去，一臉“我不想和你說話我還在生氣”的模樣，他笑著拉過她的手，小女朋友卻一直動來動去，磨了半晌，非常不配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