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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曼中校動作有些僵硬，他盯著屏幕掙扎了一會，那個畫面讓他的眉頭忍不住狠狠跳動了幾下。他唇角抿直了，伸出手去，最終眼中的那道光還是暗淡了下去。他手臂收回，沒有點開那道信息詳細去看，那副蟲族吞噬人類的畫面很快就淹沒到其他訊息下面去了。

同往常一樣，向帝星發(fā)回一切正常的訊息，又處理了幾件疏松平常的事物，德曼中校處理完這些公事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來，他動作有些僵硬，換了一件外套之后，就按鈴叫來了副官，“去實驗室。”

向?qū)еM化失敗的不止一例，在主星駐軍基地的地下實驗室內(nèi)，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

穿著白大褂的幾個人匆匆忙忙在檢查現(xiàn)場，不少人臉色灰敗，數(shù)據(jù)從他們口中傳出，很快就引起了一陣恐慌。

“不行，失敗率太高了，我們已經(jīng)死了太多人，這個實驗不能再進行下去！”

“你胡說什么，這都是他們自愿的，這是為了人類的進步獻身，簽署了合同哪里有停下的道理？！”

“什么自愿的，你睜開自己的眼睛看看，那些人有哪一個是自愿的？！”一個年輕人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眼睛赤紅，不斷哽咽道：“他們也是人啊，如果是你們的兄弟姐妹，你們的親人被關(guān)到這里，接受這種實驗，你們能接受嗎？啊？！”

周圍的人沉默一陣，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說的對，那些新來的實驗者一進來就不斷的尖叫，大聲的咒罵，顯然也并非完全知情。但是他們是受了軍部的指令，又有德曼中校的監(jiān)督，他們也是逼不得已。

“我說，這里還有個救世主呢？”一個禿頂?shù)鸟劚忱项^走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年輕人，忽然嗤笑了一聲道：“我問你一句，你以前用過活物做過實驗嗎，你在那些動物麻痹或者清醒的時候，用手術(shù)刀解剖過嗎，用它們試驗過你的藥劑吧？那么你怎么不對你自己舉起的屠刀，去說這么一段感恩肺腑的話，嗯？”

年輕人聲音還有些不穩(wěn)，但是多日來的隱忍和自責已經(jīng)把他逼到了極限，他大聲道：“那不一樣，霍奇老師，他們是人啊，是跟我們一樣的人啊！”

老頭霍奇脊背彎曲的厲害，像背了個肉瘤在背上一般，他站在年輕人面前看著他，眼神如同鉤子一般帶著寒光，冷哼道：“年輕人，不要用你悲天憫人的那套說辭來敷衍我，科學，向來是殘酷的，沒有哪條道路不沾染鮮血的。收起你這幅可憐的樣子吧，對科學來說，他們的犧牲，會讓后世的人永久的記住他們。”

年輕人還要說些什么，但是霍奇老教授顯然對他的言論非常不屑，正在這個時候，軍靴磕碰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獅鷲星座的最高指揮官帶著他的副官一同來了。

那個年輕人咬了咬唇，幾乎是在指揮官停下腳步的一瞬間就沖到了他的面前，嘶啞著聲音道：“長官！實驗不能再進行下去了，我們這是在犯罪，我們是在殺人啊……！”

德曼中校顯然并不想聽他啰嗦，他揮揮手讓身邊的幾個士兵帶走了這個年輕人，開口詢問昨天的情況，“昨天第五區(qū)發(fā)生的‘群嘯’，損失多少？”

周圍的人上前一步，小心跟這個脾氣冷漠的指揮官匯報著，他們心里帶著幾分懼怕，盡量低著頭不和他對視：“一共損失了三十七個母體，還有十二個即將成型的2型進化體……”

德曼中校瞇著眼聽著，但是目光更多的放在這一片實驗區(qū)里，偶爾開口詢問也都是讓霍奇老教授來回答。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是他找來的，一來就成了獅鷲星座主星上有名的激進派，這個老家伙對于少數(shù)人的犧牲并不放在眼中，更關(guān)注的是這次實驗取得的成果，這跟德曼中校的目的一致。

在第五區(qū)里，放置著一個個的器皿，透明堅固的器皿呈豎柱狀立在那里，那里面裝著的是人，非常多的人。這些人浸泡在液體里，有的蜷縮著身軀手臂無意識的抱著已經(jīng)突起的小腹，她們正被自己肚子里的胚胎當做養(yǎng)料在吸收著，而更多的則是胳膊上埋入一根藍色的細管，不停的注入著微藍的能量液。

昨天夜里，第五區(qū)的一個共感者進化失敗了，他身體發(fā)生異化，四肢扭曲變異成蠕蟲的樣子，發(fā)出凄厲的慘叫。一個失敗者并不難以控制，難以控制的是他發(fā)出的慘叫聲似乎能引起其他實驗者的共鳴，于是更多正在進行實驗的人開始暴躁，紛紛蘇醒過來。

起初那些科研人員還在試圖控制，因為他們有一批成功進化的，就是這樣集體進化，雖然能力都不強，但是也是進化成功了的。

但是這次不同，試驗品們沒有往好的方向進化，他們的身體僅僅是在一瞬間得到了強化，但是很快也崩潰了，變成了一個個人不人蟲不蟲的怪物，身上多出了若干肢節(jié)，在地上扭曲地蠕動著，惡心的要命。

等到事態(tài)變得嚴重，他們已經(jīng)無法控制現(xiàn)場了，暴走的怪物們破壞了第五區(qū)其他的器皿，赤紅著眼睛不分敵我殺死了幾個科研人員，也殺死了其余沒有醒來的試驗品。

之前這樣的現(xiàn)象也發(fā)生過，單個的失敗，引發(fā)群體的暴動，被稱之為“群嘯”，但是這么大規(guī)模的破壞還是頭一次。

實驗的時間太長，試驗品們已經(jīng)開始精神暴動，無法忍耐了。

霍奇老教授在聽完匯報的時候，臉色陰沉沉的難看，他小心看了一眼獅鷲星座的最高指揮官，而那個壓低帽檐的男人在聽完這些之后，似乎沒有引起太大的情緒波動，他只是淡淡開口道：“收拾干凈，繼續(xù)實驗。”

霍奇老教授上前一步，道：“上一次是成功了的，跟這次情況很像……”

德曼中校停下腳步看著他，等他繼續(xù)說下去。

“共感者的進化率是可以提高的，這有規(guī)律可循。”霍奇舔了舔唇，一雙耷拉下來的三角眼里帶著光芒，連臉上的褶子也都在這一瞬間減少了幾分。“上次進化成功，是因為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非常罕見的實驗體，他是個共感者，也是一個男性繁育者。他被送來的時候已經(jīng)懷孕了，這樣的人按理說很難進化，但是他剛開始吸收向?qū)е臅r候非常順利，或許是他體內(nèi)的嬰兒提高了他的生命力，他比其他試驗品活的更久。”

像是陷入了回憶，霍奇沉默了一會，才道：“那天也是發(fā)生了‘群嘯’，有一個失敗品引起了其他試驗品的焦躁，很快就有三個人產(chǎn)生了異化，他們打碎了那個男性繁育者的器皿，抓傷了他，他受到了感染。但是也是他體內(nèi)流出的鮮血，讓那些異化的人短暫的受到了控制，可惜我們?nèi)サ奶砹耍m然存活了七八個進化完成品，但是那個男性繁育者最終還是死了。”

德曼中校看著他，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說，男性繁育者更容易進化？或者，他們可以讓周圍的人提高進化率？”

第46章 德曼的野心

霍奇教授咧嘴笑道：“不，長官，我們后來對那個男性繁育者做了解剖，發(fā)現(xiàn)他體內(nèi)的胎兒比他進化的更快，換句話說，是他肚子里的那個胎兒起到了一些作用。”

德曼中校站在那看著他，并不發(fā)表什么言論。

霍奇教授沉吟一下，補充道：“當然這也是我單方面的一些想法，還需要大量的實驗才可以得到驗證。”

德曼中校這次搖了搖頭，道：“沒有那么多人了。”

霍奇教授站在燈光下，他沒怎么出過地下實驗室，幾年來一直都在這里忙碌，此時在燈光下看起來皮膚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隱約泛起一些藍色，他急切道：“也不用很多人，只是這次可能要求會更高，我需要繁育者，男性女性都可以……我做過分析，如果母體進行過第一重進化，哪怕進化的并不是非常完美，但是之前接觸過一次，她的孩子再注入向?qū)е南♂屢哼M化，成功率很大，而且很有可能變成一個‘穩(wěn)定劑’。”

德曼中校緩慢的重復(fù)了一遍他說的話，語調(diào)帶著幾分生硬：“穩(wěn)定劑？”

“是的，長官。”霍奇教授眼睛里散發(fā)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光芒，仿佛畢生的執(zhí)念都匯聚在了這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顫抖，“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我們要找的是一個二次進化的人，他的母體被改造過一次，他也在那個時期被隱性改造過，如果他能在成年前再接受一次改造，會比我預(yù)想的還要棒，他是一個‘完美品’。”

德曼中校靜靜的聽著，依舊是用冰冷的語調(diào)道：“那只是一個‘完美品’，跟‘穩(wěn)定劑’有什么關(guān)系？”

“長官，‘失敗品’會引發(fā)群嘯，而‘完美品’則會大大提高周圍改造人的進化，這些共感者在被改造時期精神非常的脆弱，很容易收到周圍的影響，而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完美品’在他們身邊，將會產(chǎn)生巨大的影響，進化成功率會提高很多！”霍奇教授露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瘋狂道：“我的理論絕對是正確的，我們研究了這么多年，也做了這么多試驗，所有的一切都和我的理論相符，只有進化率的問題……我敢肯定，只要找到幾個，不，只要有這么一個‘完美品’，我就可以大大提高這些共感者進化的人數(shù)！”

德曼中校這次沉默了很久，但還是搖了搖頭，道：“這樣根本無法尋找，他隱藏在人群中，我們無法確定那就是他。”

霍奇教授道：“有一個區(qū)別的辦法，‘完美品’區(qū)別于任何一個向?qū)В煌谧匀贿M化的向?qū)В膊皇歉脑爝^的這些，他可以再度進化。如果是其他向?qū)枪潭ǖ娜萜鳎麆t是在緩慢增長的，他會不斷變強，不用你特意去尋找，他也遲早會暴露在你面前。”

德曼中校沒有說什么，他站在那想了一會，道：“我會跟上面匯報，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說完，轉(zhuǎn)身離開了這里。

霍奇教授目送他的身影走遠，眼睛里爆發(fā)出一陣激動的光芒，他的雙手握成拳頭放在外衣口袋里不住的顫抖，他克制不住的興奮著，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堅信自己的理論是正確的，但是他的方式太為極端，無法進行試驗研究，自然也沒有人認可過他。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

他得到了軍方的認可，這幾年來他做了大量的試驗，把自己一生的心血全部用試驗來驗證過了，事實證明他的理論非常完美，如果按照他的方式走下去，這個實驗室會產(chǎn)生大批量的向?qū)А?

霍奇教授看著那些器皿里的試驗品，他們在他眼里，變成了擁有同樣樣貌的清秀少年，男孩在一個個的器皿里或是閉著眼睛沉睡，或是擰起眉頭露出痛苦神色，一個個的都是那么鮮活……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的孩子，我會救活你，沒有人可以再從我身邊把你奪走。”霍奇教授喃喃自語，眼神灰蒙蒙的一片，他看著那些試驗品，腦海中回想的卻是他那個死去了的孩子。像是回憶，又像是陷入了一種迷幻般的瘋狂。

他的兒子，年僅15歲，剛覺醒就擁有高級向?qū)Ь窳Φ奶觳派倌辏孔荧F更是罕見的黑羽鴉，這樣的一個男孩，死于一場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