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排第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嬌微嘆,雖然景帝離京巡視邊關尚未下旨讓她嫁劉徹,但聯姻也是板上訂釘的事,父親連表都上了她又能如何呢。
陳嬌承認讓劉徹去長門殿“禁閉”是她旁敲側擊給長公主出的主意,她現在雖然看清了皇權天子的真面目卻還是有著自己的小性子,她就是想讓劉徹也嘗嘗長門幽閉的滋味,那種被整個塵世遺忘、拋棄、厭惡,那種她前世所經歷的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無助凄涼,她就是想讓劉徹也知道,讓他也長長記性。
只是他終究會走出長門,這個日漸強盛的大漢需要這個未來朝氣勃發,堅韌果決的君王。
陳嬌不會走從前的老路,她不會再說哪怕一句要劉徹報登基之恩的話,但卻要他在心底牢牢記住到底誰才是他的貴人,到底他是因為什么才獲得了未來的一切,她要他銘心刻骨,終生不忘。
長門殿本就是一座不大的宮殿,只是因為精心的維護和別具匠心的設計顯得屋宇層層與眾不同。劉徹被景帝下旨遷進長門殿居住的時候,堂邑侯“正巧”令幾十名工匠大修長門殿正殿和幾處主要的宮苑,因此為了不打擾膠東王的修身養性,劉徹只得暫居在一處遠離主殿的古舊偏院。
德馨殿原名汍瀾院,劉徹奉旨入住后改名,是長門殿后殿一處極不顯眼的偏院宮室,高低盤繞的回廊石柱已經在多年雨水的侵蝕下剝落了朱紅的色澤,廊下的花草因為主人經年的忽略疏于打理,春花已謝,蒿草齊腰。
陳嬌來時已是夕陽欲沉,漂著浮萍的水塘中半池瑟瑟,橘影優柔,隔年的殘荷依舊,新生的蘆葦叢叢,時不時會傳來幾聲蛙鳴。
“翁主,小心臺階。”侍女小寒托著陳嬌的手肘提醒目光在院中來回逡巡而忽略腳下的陳嬌。
陳嬌點點頭,手指拂上身旁經過的欄桿,轉角繞過月門來到德馨殿的正房。
廊前階下都很干凈,雕欄雖舊卻纖塵不染,很顯然這里的下人兢兢業業,并不因為殿中住著天子幽閉的皇子而偷懶怠惰。
夕陽橙色的暖光將陳嬌主仆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抬眼望著古樸淡雅的正屋以及新的有些刺眼的“德馨殿”牌匾輕輕蹙起了眉心。
格木的門窗向兩邊打開,初夏傍晚穿堂的涼爽微風吹拂著跪坐殿中人腦后的順滑長發。
劉徹低著頭,在安靜的大殿里扶額而坐,身前放著一盤黑白殘棋。他只穿了一件暗梅交花的紈素白綾中衣,身后是自小帶在身邊的偷懶小內侍,靠著廊柱哈欠連天。
這樣古舊的大殿,這樣安靜的劉徹,這樣微醺的晚風……
陳嬌覺得恍若隔世。
小寒識趣的留在了正屋門外,制止了門外侍女惶恐的請安。陳嬌提起綴著珍珠流蘇的裙擺,抬腳邁過門檻,她被拉長的影子投在溜車身后小內侍的身上,小內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因她擺手的動作而咬著嘴唇硬憋回了嘴邊問安的話,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陳嬌腳步輕緩,已是幾乎不受控制的靠近劉徹,慢慢彎下腰來。她認真的看向劉徹發現他竟然支著額角睡著了。
他睡的很淺,長密的睫毛不時輕微的抖動,優柔的眼角,高挺的鼻翼,薄薄的嘴唇,瘦削的下頜,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與陳嬌記憶里年青君王的影子逐漸重合。
他比上一次見到的時候瘦了很多,臉色也變得蒼白暗淡。陳嬌望著這樣的劉徹竟然情不自禁的有些動容。
陳嬌的靠近讓本就睡意淺淡的劉徹感到了不適,他蹙了蹙眉頭睜開了眼睛,朦朧中陳嬌美麗的容顏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阿嬌……阿嬌。”劉徹抬手一把抓住陳嬌的手,興奮而難以置信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不過轉而又變成了澀然的苦笑,“我又夢見你了。”
陳嬌櫻桃般的紅唇微張,一時無言以對。
“別轉身就走,這一次聽我把話說完。”劉徹大力握著陳嬌的手,薄唇幾分顫抖,“我阿娘害了你,你恨我沒關系可是你要給我彌補的機會。”
劉徹的話讓陳嬌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前世她也是被王娡害的終生無子,可是劉徹又是怎么“補償”她的?!
“劉徹,你還能怎么補償我?”陳嬌一時火氣,強壓著心頭涌起的憤怒低聲說。
“什么?”劉徹不解的看著她,隨后嘆了口氣,苦笑,“我現在已經什么都沒有了,沒有地位,沒有榮寵,沒有金屋,姑姑不會讓我娶你的,我不配……”
啪得得一聲脆響,劉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慢慢正過被陳嬌打偏的臉頰,所有的迷蒙都在瞬間煙消云散,他的眼前就是陳嬌,實實在在的冷傲而憤怒的陳嬌。
“劉彘,你就這么懦弱嗎,你以為我陳嬌稀罕你承諾里造的那座黃金屋嗎?呵呵,那我真是不但前世瞎了眼今生也看錯了人!生病那次你不是要一直對我好嗎?嚇唬劉寶如那次你不是說萬事有你嗎?你母親為了穩固你將來的地位下毒害我,你卻什么態度都沒有,事到臨頭你竟然跟我說你不配,一句你不配就一了百了了嗎?”
劉徹怔怔的看著陳嬌,睜大的眼中倒映著陳嬌因憤怒而變得分外驚艷的影子,仿佛眼前的陳嬌不再是她熟悉的小阿嬌而是另外一個阿嬌,一個美艷熾烈的靈魂,她的這些話讓他覺得錐心疼痛無地自容,卻震驚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36章 黑白博弈
因為憤怒陳嬌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單手死死的抓著劉徹肩上的衣襟,在劉徹復雜又無言的神情中,她慢慢冷靜下來,五指徒然松開,衣襟滑落下來。
“算了,你好自為之……”陳嬌閉上眼睛偏過頭去,她感到失望至極。
跟一個不能保護她甚至還有可能在遙遠的未來背叛她的男人在一起,陳嬌覺得痛苦。她甚至開始動搖她的選擇,如果她愿意放棄權力,放棄椒房,放棄天下女子人人殷羨的后位,不顧一切的毀掉婚約,她或許可以找一個簡單愛她的男人共度一生。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她真的會過得好嗎?
陳嬌微微嘆了口氣,失望之下不及多想,她忽然有著強烈的念頭,離開劉徹,離開一切可能發生的悲劇。
“阿嬌……”劉徹抓緊了轉身欲走的陳嬌,注視著陳嬌,喉結翻動,欲言又止。
他曾經是最得寵的皇子之一,景帝夢高祖為他賜名為彘,他的出生帶著父母同時夢日的傳奇,他的成長受盡皇族的關注寵愛,他那么機敏聰慧心思靈動,他有英武強大的父親,才華橫溢的老師,他甚至還如愿以償的用金屋之愿換得了與最喜愛最尊貴的表姐的婚約。
仿佛世間一切的如意他都能得到,仿佛上天贈與的天賦他都具有,他是天子捧在手心的兒子,甚至可能成為偉大帝國的下一任主人。他有足夠的資本驕傲,而這種與生俱來的驕傲也在就融入了他的骨血。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學會向權力低頭時就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驕傲的資本。
母親毒害長公主之女獲罪,他作為遷出宮禁的幽閉皇子,有些話在他的唇邊卻因著他驕傲的慣性他該如何說得出口!
少年激動又隱忍的聲音因為他情緒的波動而帶著沙啞的聲色,眼眶微紅:“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我什么都沒有了,如果是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陳嬌沒有回頭,殿外的夕陽穿戶而入將她小小身體的影子拉的纖長優雅,與隔窗的投影一起留在冰冷晦暗的青石地板上,仿佛另一個自己靜默而凄涼的姿態。她迎著西曬的暖光,眼前是刺眼的光亮。
“我,從來也沒有想過真正的離開你。”陳嬌深深的呼吸,半晌才緩聲說。
她說了一句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真話。
放棄劉徹,選擇另一個男人,即使坐擁富貴榮華,每到佳節之日她和她卑微的丈夫都要跪倒在劉徹和歌女皇后衛子夫的面前恭順的行禮自謙,對風塵出身的寵姬李夫人笑臉相迎結交有加,仰仗著母親對這個表弟曾經的擁戴之功獲得他施舍一樣的賞賜,保住富貴的根基并以此為列侯權貴之前炫耀的資本。
這樣的屈辱陳嬌做不到,前世的她做不到,今生她更做不到!
她或許會一生平順獲得丈夫的尊敬寵愛或因地位差異而帶來的不離不棄,卻只能眼看陳家在逐漸強大的衛氏家族面前沒落,遠遠的離開帝國的權力中心,看著自己的丈夫在朝堂上向因裙帶關系上位的衛氏宗親行禮賠笑。
這些看似荒謬可笑的場景前世的所有列侯貴族在劉徹對衛家的偏寵下不是都做過嗎?她還能指望嫁給誰心思氣度遠遠抵得過皇家威儀?前世她雖身在長門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在劉徹的面前沒有一個男人可以長久的保有尊重和尊嚴,在劉徹的鐵腕與權謀下那些所謂的俊杰才子、列侯公子沒有一個做得到!他們懼怕劉徹,忌憚劉徹卻對他言聽計從奉若神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