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不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033章 砧板上的活魚
蘇可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子,心情說不上悲慘,但也不舒暢就是了。磨磨蹭蹭到了正屋,聽到里面愈發熱鬧的笑聲,蘇可深吸了口氣,掀簾進屋,臉上竭力揚出笑容來,“公子這是從天津衛回……”
話是不能再說下去了,因為太尷尬。
蘇可的想法是想裝作久別重逢的樣子,只當那晚的事沒發生過。她掀過不提,難道他還上趕著承認夜半翻墻圖謀不軌嗎?只是千算萬算沒想到,舟公子其實并沒有來,屋里除了福瑞家的和兩個小丫頭外,只有少硯一人。
少硯還一臉為難地道:“我家爺今兒要應酬客,只派了我過來送東西。”
蘇可哽著喉嚨點點頭,臉上的五官僵硬得仿佛凍住一般。她甚至不敢移轉視線去看屋里其他人的臉,只怕現下她們的表情一定透著止不住的笑意,興許還認為她掛念他,想著他。天地良心,他們是不知道他那晚的所作所為。她只是怕他說出來而已。
“既是這樣,今天累了一天,我先回去洗漱一下。”蘇可說完就要走。
福瑞家的哪肯放過這好機會,當著少硯的面,忙上前拽住了蘇可,拉著往大炕這邊來,“等會洗漱也不遲,先來看看舟公子給姑娘帶的東西。”
東西不少,胭脂水粉、釵環釧鐲、綢緞料子、還有一柄琺瑯手拿小銅鏡。
蘇可看著堆堆疊疊的東西,心情愈發糟糕。而少硯還獻寶似的將炕邊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盒拿過來,說是特意囑咐交給她的。她看眾人都是一副期待和好奇的目光,大約是也不知道里面裝的什么。她不忍掃興,只得怏怏地打開瞧,發現里面竟是個玻璃球罩的風燈。
透亮的玻璃球燈罩瑩潤光滑,外/圍四根防護用的細柱連接著上掛和底托,上掛四角刻祥瑞四獸,底托四角垂著一掛掛流蘇。所有材料皆是鎏金工藝,無一處不精致。
“唉,這不是西南王進獻給皇上的貢品嗎?一共兩個,一個給寧王了,另一個讓咱侯爺要來了。”少硯彎著脖子仔細打量,不停咋舌,“沒想到侯爺竟舍得從庫里拿出來。”說完還在不停的打量和贊賞,全然沒注意到另外兩人僵掉的臉孔。
蘇可面色復雜地瞪了瞪眼,“侯爺?這東西不是舟公子拿來的嗎?”
此時少硯方知說走了嘴,望著玻璃球罩上映著的臉,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他一時不知如何圓場,急得一身冷汗。倘若因為他多的這句嘴讓侯爺的身份露了陷,估計侯爺能伸手掐死他。
他越想越怕,頭都不敢抬。福瑞家的見狀忙接了話,“這一看就知道是舟公子找侯爺要的,他們二人的交情非一般人可以比擬,區區一個物件,侯爺還是舍得的。從小到大,舟公子不知要走多少寶貝了呢。”說完,猶記得描補上一句,“舟公子若是有心討要寶貝送給姑娘,侯爺肯定招架不住他的軟磨硬泡。”
其意思是說舟公子為了得到這個燈,肯定費了不少工夫。
可那又如何呢?蘇可不禁腹誹,她又沒嚷著要個燈使,都是燃蠟燭的,玻璃罩子不過比紙罩子亮堂些,到底也沒多大的區別。這巴巴送個燈來,什么意思。
蘇可沒看上眼,“送個燈給我干什么?我又不走夜路。這門出那門進,還怕我走丟了不成?”
少硯被解了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頗有些從斷頭臺上下來的感覺。他光顧著唏噓自己的劫后余生,見蘇可和福瑞家的都對玻璃球燈摸不著頭腦,話沒把門,打著哈哈笑起來,“烽火戲諸侯,這典故你們不知道?這個燈可不是個普通的燈,是風燈啊。風燈干嘛使的,當然是迎風的時候不容易熄滅,而且玻璃罩子的,亮啊。這要是掛在屋檐下,隔老遠就能看見,可不跟烽火的作用一樣。回頭姑娘就把這燈掛屋門口,爺看見了就巴巴過……”
少硯的話沒說完,福瑞家的一巴掌就呼過去了。
見過沒眼色的,沒見過這么沒眼色的。這接下去是不是還要說,只要掛這個燈,就代表姑娘想公子了,那公子瞧見這個燈就會夜半敲門來了。
——你當這是會情郎呢?
就算事情確實是這么個事,也不能當著人家面說啊。再說另一個人是誰,是侯爺啊,這種市井勾欄里才會有的事,看出來心知肚明就可以了,怎還能大言不慚說出來。烽火戲諸侯,呸,引經據典的,真當自己會識文斷字呢。
福瑞家的滿肚子牢騷不能訴,所有的激動都化作寸寸目光掃向少硯,直嚇得少硯汗毛都豎起來了。見少硯不敢再開口,猶自還瞪了瞪眼嚇唬他,這才轉而去瞧蘇可。
可就在這短短的空當里,蘇可兩手一松,那玻璃球風燈哐一聲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掉的聲音尤為清脆。
“回去告訴你家爺,有本事直接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蘇可的臉紅得幾乎能擠出血來,既是羞臊,又是憤惱,整個人都在發抖。相比于那種勃然大怒,她這種刻意壓制的情感反而更有張力,周身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她說完就沖回屋,門關上的一刻,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
他怎可以這樣過分,他可以強迫她,卻不能這樣侮辱她。拿一盞燈來,真當她是煙花巷里的青樓粉面嗎?那是不是每次懸燈都可以抵消她欠他的債?
蘇可死死瞪著眼睛,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許哭,可是宣泄不掉的情緒在身體里絞痛的疼。她多想大聲地吼叫幾嗓子,可人在屋檐下,哪來的肆意發泄。她在屋子里像一頭困獸來回奔走,撞到桌腿凳腳都渾然不覺。眼下的她急需一樁事來分心,否則她真的會崩潰。
這時的蘇可想到了藏在床下的算盤。
她小心翼翼將藍皮包袱從床底掏出來,錦盒里的算盤帶著一些木料特有的香氣,打磨得圓潤光滑的算盤珠在指肚留下軟膩的觸感。胡亂撥動幾個,伴著嘀嗒的碰撞聲,她的心漸漸歸于平靜。
蘇可打得很慢,卻非常用心。她將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到手上,一加二加三加四……加到一百后記下來,重新再從一加到一百。她不知道哪一次的答案是正確的,因為每一次的結果都不一樣。這證明她的心還沒有完全靜下來,那么就重新再來。
這一夜,終于就這么熬過去了。
而另一邊,邵令航從同僚兒子的周歲宴上滿身酒氣的回來,眼睛亮得像星,步子走得像蛇。當他回到荷風齋的時候,少硯早躲得八丈遠了。
孫媽媽好說歹說服侍了邵令航歇下,只道什么事都明日再說。
邵令航確實醉得不輕,依言便倒在床上不再折騰。可是腦子里一直盤旋著飯桌上同僚的問話,問他何時娶妻生子。又說龍生龍鳳生鳳,他的孩子定是人中龍鳳。他著了道了,腦子里翻騰地都是和蘇可在一起的畫面,想起秦淮那晚的顛鸞倒鳳,想起那日月色下心神激蕩的吻。他不由憧憬,他和她的孩子該是怎樣的聰明伶俐,只怕能同時兼得文武狀元。
他在這不切實際的念想里昏昏入睡,一夜好夢。
只是早上醒來,現實終歸殘酷。
少硯縮著脖子顫顫巍巍將蘇可摔燈的事回稟了,邵令航起先還有些下不來臺,覺得蘇可很不給面子。但問及原因,再聽了少硯的一番胡言亂語,邵令航最直接的反應就是一腳踹了出去。
倘若沒有孫媽媽攔著,這第二腳下去,少硯少說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
“糊涂東西,誰讓你多嘴多舌了,知道幾個典故就這么滿嘴胡唚。我看你是活得皮癢了,爺的好事若被你毀了,你小子拿命抵都抵不過。”邵令航的宿醉讓他頭痛不已,可此時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宿醉還是因為蘇可,讓他的頭像要裂開了一樣。
這么貴重的一盞燈,她敢摔,就說明是真的氣著了。加上她本就在氣他孟浪地吻了她一遭,現下不定怎樣恨他厭惡他。
本想要她的心,如今只怕一個小手指頭都要不到了。
想到這里,他愈發惱怒地要沖上去給少硯再來一腳。可少硯有孫媽媽護著,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錯傷無辜就不好了。
“媽媽你躲開,我今天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邵令航厲目看向少硯,恨不得將他剝骨抽筋,“擅自揣摩主子的心意,你是活膩歪了。我是那個意思嗎,我只是怕她晚上熬夜熬壞了眼睛。你這個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少硯嚇得只管往孫媽媽身后躲,剛才腿上挨的那一腳鉆心的疼。
孫媽媽見狀,低聲喝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是侯爺,該有的儀表和威嚴哪去了?為了一個秦淮的姑娘就這樣氣急敗壞,你這么多年白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