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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月明星稀。窗外滲進的月光將常珝的影子拉得頎長,他立在穆清雨的床前許久,她還睡著,并未發現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準備轉身離開。
杏芙睡在隔間,聽見有聲響便揉著眼過來。她隨手拿了一件月白繡荷褙子披在身上,一抬頭便看見皇上直勾勾地望著他們娘娘。
大半夜的,皇上站在那兒,像個無常一樣。她驚魂未定地小聲問道:“皇上,這么晚了,您是來……”
常珝沖她搖搖頭:“朕回去了,不要告訴皇后朕來過。”
杏芙點點頭,莫名其妙地目送著他離開了……
晨光熹微,穆清雨緩緩睜開了眼。不知是因為昨日被牛皮糖金毛羅薩里窮追不舍還是因為璟王的一番話,她覺得昨日睡的一點兒不安穩,噩夢連連,現在仔細追憶,卻想不起夢到了什么。
見她醒了,杏芙挑了簾子端了水,開始伺候她凈臉。
穆清雨接過帕子自己擦了一把臉,便發現杏芙目光灼灼,一直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些發毛,忍不住道:“本宮是臉上長了痘還是變的更美了?你一直盯著我干嘛?可是有什么話要說?”
杏芙如釋重負:“娘娘,您終于問我了,您是不是和皇上吵架了?”
穆清雨一頭霧水:“何出此言?”
杏芙為難道:“昨晚上奴婢起夜,看到皇上跟個無常一樣直勾勾地站在您床前望著您,著實把奴婢嚇了一跳。”
她頓了下接著道:“皇上還不叫奴婢告訴您他來過,可奴婢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告訴您的好。”
穆清雨摸摸她的頭:“沒關系,是我主動問你的,又不是你主動說的。皇上就算知道了本宮也能保你。”
杏芙點點頭:“娘娘,會不會是奴婢之前往那酒里下了藥,才讓您和皇上吵架的?”
“本宮沒與他吵架,”穆清雨道:“再說皇上恐怕也沒功夫與我吵架,你可知太后昨夜突然叫他過去所為何事?”
杏芙若有所思道:“奴婢不知,難不成是讓皇上選秀女之事?”
杏芙攥了拳頭斬釘截鐵道:“一定是的!奴婢聽說,父親戶部尚書胡大人聯合禮部侍郎溫大人,已經多次覲見談及此事。皇上都敷衍了過去,現在他們肯定來找太后娘娘幫忙了!”
穆清雨扶額,杏芙這丫頭蠢萌蠢萌的,想得卻可真深遠。真是時時刻刻都在想著為她排除異己,鏟除一切不利的敵人。
她拍拍杏芙的肩道:“你說的有理,但這次多半不是因為這件事。太后娘娘的為人我還算了解,她不是多事的人,能讓她親力親為的事一定另有其事。你且等著,三七多半一會就要通報,讓我去覲見太后了。”
杏芙微笑:“娘娘,那奴婢給你梳個有氣勢的發髻吧。”
她接過了她手中的帕子在水中擰了一把。輕輕打濕了她的頭發,幾下就給她梳了一個高聳入云、突破天際的發髻。
穆清雨指著那發髻道:“這是不是太夸張了。”
杏芙道:“不夸張,現在可流行這種了。顯得人特別有精神,不怒而威。”
穆清雨道:“我是去見太后,又不是見胡貴妃她們,快換過來換個溫婉嫻淑的發髻。”
杏芙:“哦”了一聲,開始給她變換發式。須臾,便見三七小跑進來道:“娘娘,太后身邊的蕙蘭姑姑傳話,叫您過了晌午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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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裊裊,太后殿中的香爐剛添了一方軟香,短短的火苗如微弱的星光,久久不滅。
香氣馥郁,自為焚香之趣。
穆清雨著了一件鵝黃色對襟宮裝,內搭石青紋繡孔雀襦裙。這件衣裙樣式雖不繁復,但穿起來卻十分有親和力,讓人無端就想親近。
去見太后穿這件再好不過。
剛至殿中,穆清雨就被濃烈的軟香味熏得鼻子癢癢,控制不住地打了兩個噴嚏。
待回過神來,只見太后和常珝正一臉驚異的望著她……
若是只有太后還好,她不明白為何常珝也在這里?想來應該讓杏芙為她梳那個高聳入云的發髻,在氣勢上壓壓場面。
太后將手移至唇邊輕咳了一下:“皇后既然來了,就快坐吧。”
她抬眸看了一眼,常珝旁邊有個位置,似是給她留的。
常珝默然看了她一眼,指著那位置輕道:“皇后坐在這兒。”
她施施然坐下后便見太后略低了眸,正色道:“哀家最不喜歡拐彎抹角,話不多說,就單刀直入了。今日叫你們來確實有那么件事看起來頗為棘手……”
人們常常如此,好比領導開會、校長訓話、常珝上早朝……所謂的簡單說兩句其實就是一篇長篇大論。
穆清雨含笑望著太后,做一個合格的聆聽者。大約小半柱香,太后終于從她入宮、當太后……說到了正題。只聽她道:“這事皇帝已經知道了,陳寶林有喜了。”
這事穆清雨早就在無意中偷聽到了,只不過想著人家陳寶林不愿意告訴自個兒,回來后便沒當回事。但此刻從太后嘴里說出來,意義就有很大不同。
思及自個兒作為母儀天下的皇后,穆清雨第一反應便是站起身來沖著常珝盈盈拜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這可是大昭國的喜事!臣妾趕明就叫太醫去給陳寶林保胎。”
常珝黑著臉看了她一眼,緩緩道:“朕并沒有臨幸她。”
這就尷尬了。穆清雨想了下,常珝既然對宋良媛用了醉靡生夢,恐怕到了陳寶林這兒也是如法炮制,可這陳寶林怎么就懷孕了呢?
難不成有人給常珝帶了綠帽子?
她同情的看了常珝一眼,思忖道:“那……此事該怎么處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