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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倒是覺得自己荒唐,郡主沒有必要騙他,更不可能有誰欺負得了郡主,適才與郡主一同的只有江逸,他雖覺得江逸對郡主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但絕不會對郡主如此無禮。
如此一想平靜了下來,這才與顏一鳴說起現下的局勢。
定北侯一死,京城十萬禁軍便不再受簡相掌控,這無疑是砍掉了簡相在京城最大的倚仗,依照簡相的性子定然不會放棄。
陛下已經宣旨命邵驚羽回京掌管禁軍與幾十萬水軍,只不過西北距金陵路程遙遠,旨意送去西北邵驚羽再回京,這一來一去少說需要四個月的時間,而這四個月衛將軍的位子有人暫且替邵驚羽保管。
邵驚羽當年幾戰幾勝,如今北方人人稱頌邵驚羽,蒙軍聽見邵驚羽的名頭依舊不寒而栗,足可見邵驚羽的威脅之大,簡相對他更是格外忌憚。
若是等邵驚羽回京坐鎮金陵,如今江南士兵大多是吃著皇糧的蛀蟲不足為據,但邵驚羽從西北帶回的十萬鐵騎確實殺人不見血的羅剎,若是邵驚羽回來,一可保金陵無礙,二可阻江夏王由南北上的大軍。
到時候就算他能取了皇帝的命,下一刻邵驚羽也能收了他的命。
所以,一切計劃都必須提前,提前到邵驚羽回京。
在邵驚羽回京之前將禁軍歸為麾下,逼宮逼南宮一族退位并告知天下簡玉衍的身份,讓簡玉衍成功登基,繼而成功讓所有關口為江夏王打開大門,將邵驚羽擋在金陵門外。
只要成功,京城之中的南宮一族一個不留,唯一可惜的是,鎮守在北平的越王南宮曄。
終究是個麻煩。
顏一鳴聽魏雄杰說罷,心道邵驚羽的威名果然嚇人,居然能將簡相逼到不得不動手的地步,而正是因為不得不動手,所以所有的計劃略顯倉促。
但簡相既然敢下此決心,定是有所倚仗,畢竟在朝布局二十多年,簡相的勢力到底龐大到什么地步,顏一鳴也估摸不清。
但她能肯定的是,如今暫且接任衛將軍的的那人,定已站在了簡相的一邊。
這部戲終于迎來的最高潮,只要簡玉衍能夠在這場決勝局中反水簡相,從而贏得活命的機會,之后等待南宮玄正式登基,她就可以離開這里重返人世。
顏一鳴拿出藏在信封中已久的信,將它交給早已準備已久的隱衛手中。
那夜,簡玉衍收到了千辛萬苦才輾轉到手的信,信上熟悉的字跡讓他頓時眼眶一紅,待將信中的內容細細看完后,簡玉衍矗立在庭院中許久之后,將信焚燒干凈。
幾日后,江逸收到了最意想不到之人的暗信,注視著信上的名字,江逸俊秀的眉頭深深的蹙起。
如此之大的反轉,他似乎忽略了一些不該忽略的細節。
第95章
簡玉衍五歲時與南宮玄相識,從此成了南宮玄的伴讀,簡家沒有與他年紀相當的孩童,那時南宮玄便是他最親近的玩伴。
七歲那年,簡相告知了他的真實身份,那時簡玉衍還不是太明白前朝二字的含義,只知道這個身份必須藏在心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直到慢慢長成少年模樣簡玉衍才明白,他與南宮玄從一開始就站在兩個世界的極端。
他有時候會記恨簡相,既然早知道會走上殊途,為何又要在他送進了宮中與太子做了玩伴,后來他才懂正是因為如此,才能讓太子對他付出最大的信任。
可是就連簡相也沒有想到的是,南宮玄那般傲然又不拘小節之人的人上之人,實則卻有著一顆與宮廷格格不入的赤子之心,就算對外人如何苛刻,卻給了身邊之人最大的保護與信任。
對于一個剛剛懂事的小小孩童,虛無的血海深仇實則遠遠比不上血肉鑄就多年真誠相待的感情。
簡玉衍聽南宮玄講過他勵精圖治的宏源,聽過他說希望四海升平的藍景,也見過堂堂東宮之主在看見無處可歸的難民時紅起來的雙眼。簡相總是告訴他南宮一族殘暴又奸詐的本性,但多年以來,看到更多卻是完全相反的一面,簡玉衍從不懷疑南宮玄會是一個好皇帝,但簡相一次又一次的告訴他,那本該是屬于他的位置。
轉眼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來,他也因為許多小事一時偏執,但待時光過后依舊會再次回到原點,簡相告訴他的仇恨他沒有太過感覺,可是與南宮玄一同長大的那么多年,皇帝親授給南宮玄的大義與大善,他卻懂了很多。
當初如此,現在依舊如此。
只是當初看得不是那么清晰,責任與天下在心中也并未考量的那么仔細,直到那年阿鳴的離開,簡玉衍才認清他應該堅持守護的是什么,他永遠記得阿鳴說不論其他如何,當今陛下是個好皇帝。
所以他選的沒有錯,堅持的也沒有錯,唯一錯的也許只是他那天生軟弱的性子,正是因為如此,他沒有選擇強硬的阻止簡相,而是消極的應對試圖讓簡相放棄。
但效果似乎并非他想象的那樣有效,簡相的布局越來越完善,甚至與那權傾一方的江夏王搭上了關系。而那時想要反抗似乎已經晚了,他是簡相口中最尊貴的皇子,可是卻像一個完全被遺忘在一邊無用的棋子。
當初他選錯的方向選錯了方式以至于阿鳴離開,這些年他選對了方向卻用錯了方式,所以依舊造成了許多事情的無可挽回,但天無絕人之路,臨安郡主的到來讓他意識到簡相與江夏王之間并非表面那樣和諧,簡玉衍抓住了這個機會,終于取得了他想要的效果。
簡相以為他終于悔過自新,臨安郡主也當他已經站在她的一邊,大抵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永遠站在天下的一邊。他不希望因為他的仇怨掀起無端的戰火,不希望黎民深陷水火之中,他希望的是天下八方寧靜,這是與南宮玄相識二十年他懂得的大義,待天下再也不會因為他而暗藏隱患,從此攜手愛人一同隱于世間,這才是他生平最大的心愿。
看著信上熟悉的字跡,簡玉衍在不曾發覺之時,眼淚已經從臉頰滾落,這是阿鳴的信。
他曾驚訝阿鳴這樣的身份卻識過字讀過書,只不過比起那些閨秀字跡潦草了許多,甚至會有許多她自創的簡寫方式。那時他們在一起時,他一邊聽著她唱曲一邊照著她的模樣細細臨摹,閑暇時候從身后握著她的手教她將字寫得有形將畫畫的有神。
只是沒有想到,他見到的她最整齊的字跡與最完整畫卷,是她臨走前留給他最后的禮物。
一副他的畫像,與一句讓他悔恨多年的詩句。
聞君有兩意,固來相決絕。
簡玉衍想過等一切終了,若能如所愿的保住簡夫人與簡玉兒一命,若他還能活下來,他就去西北親自接她回來,若她不愿意,他可以留在那里直到她愿意隨他離去。
他暗地里瞞著簡相與臨安郡主尋到了阿鳴,命他們隱在按住保護她的安全,若有重要事情及時傳話與他。數月來他聽隱衛們說她一切安好,而近日他們帶著她秘密寫好的信將信交到了他的手里。
依舊是潦草又亂七八糟的字體,夾雜著旁人看不懂的個別自造字眼,短短一封信,簡玉衍卻看了半個多時辰,最后才不舍的將信點燃燒得干干凈凈。
她說她平安,說他不用多慮,也說她知道了他四年來孤身一人的現狀,她說她會等一個四海升平等他將所有的真相解釋給她聽。
簡玉衍驀的笑了。
她是個戲子,可是卻出乎常人的聰明,更是與他不謀而合想到了一起,他們果然天生一對兒。
現在簡玉衍倒是有些慶幸,這四年來他只不過是消極應對,并未對讓簡相察覺到他的異樣,所以就算不會將重任托付于他,但卻不會瞞著他,簡玉衍的身份讓簡相從未懷疑過他其實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他與太子這幾年早已生分,貿然再見定會引起懷疑,更何況太子性子略有些魯莽,簡玉衍不是很放心,而陛下他根本見不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