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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有取舍,他舍棄不了他的宿命,但是卻舍棄不了顏一鳴。
所以簡玉衍終是答應了娶親之事,他逃不掉,躲不開,他不能讓簡相知道他因為一個女人而動搖,若是讓簡相知道,就連他也無法保全顏一鳴;但是他也未曾告訴顏一鳴,他不敢想象,若是顏一鳴知道后,會不會舍棄他。
顏一鳴說她此生已經無憾,他卻不是。
他的一生無非有一條路兩種結果,要么失敗從此命歸九泉,不要牽扯阿鳴,免得他因他糟了禍患;要么成功從此萬人之上,再也無人左右他的想法,那時他會給她最好的補償。
而在這之前,他選擇了沉默。
來日方長,那時候她定能明白他的苦衷。
只是到底擔心簡相會發現顏一鳴之事,他如今已經不敢信任簡玉兒,留顏一鳴待在梅園,簡玉衍無論如何也不放心,再者,梅園里人多眼雜,指不定顏一鳴會知道些什么。
但是顏一鳴之前明言自己不會離開梅園,簡玉衍好得想個由頭,免得顏一鳴懷疑。
卻不料有日去了梅園后,顏一鳴主動與他說可否搬出梅園。
簡玉衍心中驚喜,但也沒有著急讓她看出什么,溫聲問她為何突然想走。
顏一鳴坐在銅鏡前,手指撫過臉上的傷疤慢慢道,“當初是想還有機會登臺唱那么一兩次,如今已然再無可能,留在梅園倒是不合規矩?!?
顏一鳴身邊的小丫頭插嘴,“姑娘今兒遇上玉昧了,玉昧瞧見姑娘的臉好一頓冷嘲熱諷……”
顏一鳴示意丫頭閉嘴,簡玉衍聽在耳朵里卻是無比心疼,他總是覺得顏一鳴的臉和自己有著莫大的關系,顏一鳴因為相貌被人嘲諷,就算簡玉衍對女人再如何面善,現在也冷了臉。
贖顏一鳴出梅園對他而言只不過一句話,園主當初看顏一鳴毀了臉已經認為顏一鳴此生再無希望,戲唱不了,以后也徹底沒有希望能跟了哪個貴人。但是不想簡玉衍在顏一鳴毀了臉后愈發寵她,現在更是要將人贖出去。
園主止不住的震驚,但是卻不敢多問,最后只能和一眾同樣震驚的戲子們,看著簡玉衍與顏一鳴坐著馬車而去,玉昧一張俏臉氣的俏紅,“簡公子是瞎了眼才……”
話音未落,適才跟著簡玉衍離去的小廝又反了回來,幾人頓時又忙閉上嘴,園主問他可是忘了什么,那小廝看了玉昧一眼道,“公子說,玉昧姑娘在梅園勞累了這么好幾年,如今也該休息休息了。”
這話說的委婉,但意思卻分明是不許玉昧以后再登臺,玉昧適才還紅透了臉又煞白一片。
園主愣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問為何,那小廝笑了笑,“那就要問玉昧姑娘做了什么了。”
一眾人齊齊看向玉昧,那日與玉昧一齊笑話過顏一鳴的幾人登時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言,生怕又將自己牽扯進來,瞧著玉昧哭成淚人一般,各個退開后才忍不住往顏一鳴離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簡公子可真是將人捧在手心里疼了。
顏一鳴的新住處比她想象的還要好一些,之前只當是個院落,現在瞧著分明是座府邸,不算太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長廊湖泊樣樣都有,里邊又只有顏一鳴與簡玉衍兩個主子,于是愈發顯得空蕩。
顏一鳴最喜歡后苑那片小竹林,里邊有座小竹屋,又通了流水,夏日待在那里既是清涼又是有一番意境。
簡玉衍依舊每日都會來,他親自給小竹屋提了字,兩人坐在竹林里下棋,將酒壺放在流水中鎮著,待拿出來后冰涼沁人。
顏一鳴躺在軟塌上嘆息這里舒服極了,待得久了倒是不想出門。
簡玉衍剝了一顆葡萄給她,“既是不想出門那便不出去了,如今正是暑天,外邊未必有府上舒服。”
顏一鳴瞧了他一眼,面上看不是一絲端倪,側過去咬住葡萄慢慢的嚼著,“可是不出去一個人又無聊的緊?!?
“我每日都會過來陪你”,簡玉衍道,想了想后又柔聲一笑,“若是實在無聊讓人告訴我,我陪你出去?!?
顏一鳴柔柔的答了一聲好,用面紗遮住了臉,睡了過去。
簡玉衍緩緩走來,雖說如今正是盛夏但到底怕她著涼,將人穩穩抱起回了屋里,蓋上了薄被。
簡相與簡夫人最終為簡玉衍尋好了親事,定北侯家的嫡女,簡夫人只當是定北侯家世極好,簡玉衍卻知道定北侯掌管著京城禁軍,又偶爾出沒在相府書房的密室里。
簡夫人自從說好了親事之后每天都樂得合不攏嘴,拉著簡玉兒說東說西,簡玉兒卻是越聽心中越是沒底。
她總是想起那女子果斷落在臉上的金簪,這樣剛烈又決絕的女子,難道會對簡玉衍娶親無動于衷?
在府上遇見簡玉衍,簡玉兒下意識想躲開,但又實在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左右瞧瞧沒人后才低聲問他,“……哥哥要娶妻之事,她……可曾知道?”
簡玉衍未曾想到簡玉兒竟然會問及此事,但許是這二十多天他默默扛下了所有,無法與任何人提起,如今簡玉兒問起簡玉衍微微一頓后竟也答了,
“她不知道?!?
簡玉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為什么不告訴她?”
簡玉衍長長舒了口氣。
他怕。
他怕顏一鳴知道后的后果,即使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后果。
簡玉兒怔愣的看著簡玉衍,人人都說大喜當前,簡玉衍臉上卻是沒有一點點喜氣,她心里亂的不像話,實在不知該說什么,最后只能啞了啞小聲道,“但是她總會知道的?!?
簡玉衍的心口陡然像是扎進了一根針。
許久之后才道,“我會告訴她的?!?
等再過些時日,等他能完全護得住她,那時候連同他所有的一切秘密,他都會告訴她。
晚上去顏一鳴那里時,顏一鳴正沐浴完梳理著順滑的長發,簡玉衍坐在床榻上認真的盯著她看,顏一鳴在鏡子中看見他的模樣輕笑一聲,“以前看也就罷了,現在有什么好看的?!?
“還是好看”,簡玉衍道,從床榻上翻身起來,熟練的拿過布巾幫她絞干頭發。
顏一鳴乖巧的坐在鏡子前念道,“執手提梳濃情過,卻留發絲繞前緣?!?
這詩分明說的是夫君為妻子梳頭時的情景,簡玉衍心頭驟然涌起萬般心緒,放下手中的布巾,從身后將她攬住輕聲道,“阿鳴,我們結發吧?!?
他只想娶她為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