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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郎十四五歲芳華,容顏嬌俏,膚色白皙,襦衫緊窄,長裙曳地,梳著精巧的盤桓髻,手中一柄輕羅小扇正撲著一只藍(lán)色彩紋蝶。
這蝴蝶很是奇異,左右兩邊翅膀竟然不同,一邊是淺黃色夾雜著黑褐色斑點(diǎn)的圖案,另一邊則是杏色與朱青色條紋,鮮艷奪目。
那女郎撲了很久都捕捉不到,不由扔了扇子,撅著嘴兒跺了跺腳:“八兄,你說這是祥瑞,我看是災(zāi)星,不然怎么這么難捉?張?zhí)鞄煻颊f我是有福之人,怎會(huì)得不著,定是這災(zāi)星與我相沖!”
那青年公子順著她笑道:“是是是,既是災(zāi)星,那便不要捉了,捉回去也是禍患?!?
不料那女郎瞪他一眼,雙目噴火,似是極為惱怒。
青年不懂女兒家心思,愣愣的不知自己何處又得罪了這位表妹。此時(shí),身后忽然有個(gè)情悅的女聲道:“這不是災(zāi)星,是蝴蝶中難得的奇異品種,喚作‘黃蛾陰陽蝶’?!?
二人循聲望去,卻發(fā)現(xiàn)是個(gè)白皙秀麗的女郎。青年見她氣度高華,侃侃而談,料定是高門貴女,拱手笑道:“在下孫銘,家父乃河南府參軍?!庇譃樗榻B身邊女郎,“這是在下表妹,汝南郡郡守之女盧六娘?!?
盧六娘,閨名盧玄芷,是范陽盧氏的支系貴女,父親又是四品大員,向來自持甚高。她見面前女郎衣飾普通,心里有些輕視,出聲便道:“不知女郎郡望何處?”
秋姜觸及她眼神中的玩味,眉心一皺,心里有些厭惡,冷淡道:“王謝高門如何,庶族寒門又如何?”說罷,提了挽臂紗轉(zhuǎn)身離去。
名喚孫銘的青年公子不由笑道:“這女郎灑脫孤傲,甚有風(fēng)骨,想必不是凡人?!?
盧玄芷卻道:“我看不然。連郡望何處也不敢道明,要么是沒落的北傖,要么便是新安一帶的下等庶族。”她正不滿,忽然眼前一亮,也不和孫銘再談,抬步朝秋姜離去的方向走去。孫銘一愣,連忙跟上,舉目卻見人群里那個(gè)茶白色的身影,忽然明白自家表妹為何喜形于色的,心里不屑,冷冷一哼。
盧玄芷走近,斜扇對林瑜之欠身道:“三郎,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她的目光全在林瑜之身上,他身邊的家人卻正眼也不瞟一眼。林敷素來討厭她,仗著出身和容貌自命清高,忍不住道:“家兄若是不好,站在此處的又是誰?”
盧玄芷被一個(gè)庶族幼女搶白,心里不悅,礙著愛郎在側(cè)而強(qiáng)自按捺著沒有發(fā)作,執(zhí)扇掩笑,“是六娘失言了?!?
林瑜之只是微微頷首作禮,態(tài)度冷淡,并沒有多談的打算。
盧玄芷仍是滿腔熱情:“三日后,南云舉辦眾賢會(huì),郎君可愿同去?”
林瑜之道:“鄙人才疏學(xué)淺,恐難登大雅之堂?!?
盧玄芷笑道:“三郎何需如此自謙?”說著從袖中抽出名帖,躬身遞上。
林瑜之猶豫了會(huì)兒,終究是接過來。盧玄芷笑靨如花,又道:“如此有緣,諸位把臂同游可好?”
她是郡守之女,再不愿意,再不愿意——也只得忍了。
后來繞著這湖逛了一圈,全程眾人昏昏欲睡,除卻與林瑜之“交談甚歡”的盧玄芷。幾人在山麓分別,牛車各奔東西。
待車下了高地,岔路口望不見林家眾人的車影了,孫銘皺著眉提醒道:“庶族寒門,不可過于親近,傳到他人耳中,有損我們孫、盧士族聲望?!?
盧玄芷不以為然,道:“林氏三郎品貌出眾,半月后的登高雅集必定脫穎而出,我與他交好,不但不會(huì)辱沒家族聲望,反而錦上添花?!?
“愛屋及烏,莫過于此?!睂O銘冷笑,“我看你是對他期望過高了?!?
盧玄芷見他如此姿態(tài),也冷了臉,卷起珠簾對外高聲道:“停車!”
馭夫連忙勒住車牛。
盧玄芷在婢子的攙扶下下了車,孫銘在車內(nèi)喚她,她卻自下而上望著他,揚(yáng)起下巴:“道不同不相與謀。”揮扇抬履便走。
孫銘氣得面色鐵青。
走遠(yuǎn)了,盧玄芷方不屑地撇撇嘴,搖搖扇,心道:都到鎮(zhèn)上了,還愁找不到別的牛車租賃嗎?
果然,婢子不刻便租來了輛牛車,待她上了方詢問:“六娘子,現(xiàn)下去往何處?”
盧玄芷揮著扇子想了想,道:“好些日子沒見姝妹了,去看看她吧?!?
婢子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盧玄芷怒道:“傻了嗎?還不快讓馭夫駕車,難道讓本娘子親自來驅(qū)使?”
婢子“唯唯”了聲,忙讓馭夫行車。心中卻道:孫娘子是孫府娘子,這是又要去往孫府?那方才又何必分開?
到了孫府,卻被引見的婢子告知,五娘子現(xiàn)今不在府內(nèi),一早便動(dòng)身去了東市西北的崇云坊。盧玄芷心里疑惑,孫良姝性格溫婉,很少出門,更遑論去東市那些魚龍混雜的市集之地了。想著,便讓那婢子引路。
崇云坊是旅客下榻遍及之地,三教九流,酒肆林立,沿街還有不少閭巷通往妓館別院,東南是東市,西面更是妓館泛濫的安源坊。
一路走來,盧玄芷頻頻皺眉,好不容易在朱雀巷找到一處院子,上書“瀠溪小筑”。抬頭一望,兩座閣樓拔地而起,中間是滕竹編制的走廊連接著。她上前叩門,等了會(huì)兒才有一個(gè)小婢過來開門。
盧玄芷認(rèn)出是孫良姝身邊的留香,皺眉道:“你家娘子呢?”
留香正要回答,閣樓上卻忽然傳來盆碗落地的聲音。緊接著,那扇竹門被人從內(nèi)推開,一個(gè)面色蒼白的年輕人踉蹌著走出。盧玄芷定睛一看,不由雙眼發(fā)亮,對貼身婢子道:“好個(gè)俊俏的郎君。不知何人?”
留香輕聲道:“是娘子幾日前在山野間救回來的?!?
然后,盧玄芷聽到了好友孫良姝的聲音:“李郎,徐走!你的傷還未痊愈呢。”話音未落,一個(gè)清秀素雅的女郎從門內(nèi)追去,扶住了那幾乎跌倒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卻閃到一邊,避開了她,只拱手道:“多謝娘子搭救。未免影響娘子聲譽(yù),這便請辭?!?
孫良姝正急,這邊盧玄芷已然踩著滕梯緩緩踏上了走廊,對這年輕人挑起一邊眉毛道:“這住都住了許久了,若是影響聲譽(yù),恐怕早影響個(gè)透了,這下才要請辭,為時(shí)已晚吧?”
那年輕被她這般犀利刁鉆的言辭說得一怔,抬頭朝她望來,略一打量,微微拱手:“曄見過女郎。”
“初次見面,也不介紹名姓郡望?有失禮數(shù)吧?!北R玄芷搖了搖手中羅扇。
“……在下隴西李四?!?
盧玄芷仍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孫良姝羞得面色漲紅,頻頻給她使眼色,暗含祈求,嘴里道:“李郎傷勢未愈,六娘,你不要為難他。”
盧玄芷輕哼一聲,搖扇幅度加大,呼呼成風(fēng):“你收留個(gè)來路不明的男人藏在這小院里,就不怕被令尊令兄知曉?你今日出來,托的是買胭脂水粉還是衣裳襦裙的借口?也不想想自己向來不喜出門,我要是你兄長阿翁,早察覺出問題了。真不知道令兄的腦子是怎么長的?”
孫良姝知道她就是這么張嘴不饒人,心底是好的,怯怯道:“阿芷,你可是比我親妹子還親的,可不能出賣我?!?
盧玄芷冷笑一聲,甩了她一個(gè)白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