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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他不免有些膽怯,可還有一股興奮。若劉燦能把他弄到鄴城,那管她來開封到底是什么目的呢?那個位置,他郭家子孫說不定也有一天能想想呢!
就在郭崇和劉燦吃驢肉的時候,劉承佑也在和李業吃飯,他們現在吃的是燉羊肉,現在天氣還有些冷,用砂鍋和著粉條蓮藕燉在一起的羊肉別有一番滋味,此外還有各種配菜。劉承佑雖不怎么奢侈,卻也不簡樸,一桌子擺滿了一二十樣東西。
不過劉承佑就完全沒有劉燦的胃口了。他夾了兩片白菘就放下了筷子,揮手把房間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國舅,你說他們兩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雖然沒有明說,李業也知道他指的是劉燦和郭崇,頓時就在心中叫開了苦。他怎么知道那兩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若是能摸清那兩人的心思,現在也不會是這個樣子吧!李業覺得自劉燦來后,他的日子就越來越難過了,這個難過不是體現在外部環境上,而是內部心理上。想他也是一把年齡的人了,認真來說兒子都要比劉燦大,可每每摸不準劉燦的想法,過去也就罷了,劉燦總是他們這一條線上的,就算對比下來顯得他蠢笨了些,可到底不用他太費心。而現在,劉承佑開始懷疑劉燦了,雖然她還不是敵人,卻要琢磨起她的用意,這哪里是他擅長的啊!
“這個……”他遲疑著,絞盡腦汁的想著,“在我看來,這對陛下倒也不是沒有好處。”
“是啊,對朕是有好處的,可這份權利……朕想來想去,其實還不算抓到了自己手里啊。”
“那以陛下所想,又要怎么辦呢?”
劉承佑皺了下眉:“朕就是拿不定主意,才問國舅的啊!”
李業無語了,很想說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可這話畢竟不是他能說的。所以他想了想道:“此事,臣要好好想想。”
劉承佑慢慢的點點頭,其實他知道自己現在想這些沒有用。他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用劉燦、郭崇以及之后他們的什么人來對抗楊玢、史弘肇等人。把這些絲毫不尊敬他的人給打敗后,他才應該考慮劉燦的事。若劉燦忠心,那他們以后就是君臣相攜,流傳一段千古佳話,若劉燦不忠心……他再施展雷霆手段!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害怕,他怕當他支持著劉燦等人收拾了楊玢史弘肇等人后才發現劉燦一樣不忠于自己!而到了那個時候,他要怎么制約劉燦?所以他覺得應該在那之前就想到辦法。
李業離開后,劉承佑也從屋里走了出來,他沒有讓人跟,而是獨自走著,他覺得自己要好好想一想,現在的形勢到了緊要關頭,這一步,對他很重要。
“劉燦不能到鄴城,她資歷太淺,去的話也壓制不住場面,要為她爭取,也更費力氣。郭崇則會好上很多,可要想讓他當上主將,估計也不可能,還是副將有可能,應該也不用太費力氣。”雖然每次和楊玢等人爭執的時候劉承佑都表現的義憤填膺,事后也指天罵地,但從內心來說,他其實并不太想和楊玢吵。因為他往往是敗陣的那一方,因為他往往是受訓斥的那一方。那種越挫越勇,這次輸了下次一定要找回場子的精神并不在劉承佑身上——就算他早先有,也在一次次的對吵中消磨個七八了,所以他現在想的是怎么花費更小的精力來做成這件事。
“詔書不能馬上下,否則楊玢等人的反應一定很劇烈,很可能就無法收拾了。”他正想著,就聽到一個有些稚嫩的女聲,“最近總聽人說密州劉思之,那密州是在什么地方啊……”
第247章 烈酒 (六)
天雖然還有些涼,一些樹上已經帶了綠意,還有一些樹已經開了花,粉的紅的別有意趣。當那個清清脆脆的女聲傳來的時候,劉承佑的身體僵在了那兒,他向前看去,就見一株桃樹下坐了兩個宮女,那兩個宮女手里都拿著針線,應該是一邊做活一邊在這里閑聊。
從他這里看不清那兩人的樣貌,只能估摸著一個年齡應該十四五甚至更小一些,另外一個則還不太清楚。
“密州啊,可不是一般的遠。”這人一開口,劉承佑就聽出來,起碼有二十多了。
“那到底有多遠呢?”
“多遠我也不知道,就知道那地方冷的很,都沒有夏天呢,一年四季都要裹著皮毛,要不就出不來門呢!”
聽到這話,劉承佑笑了,他聽劉燦說過,密州那邊雖然寒冷,卻還不至于這么夸張。冬天的確是要裹的厚實,夏天卻很舒服,不會很熱,但也可以穿單衣了。
“陛下說的那種情況要一年四季都飄雪的,若是那樣,哪還有農作物能生長呢?”
他還記得劉燦當時是什么這么說的,他聽了連連點頭,還說世人都是以詐傳詐,不能盡信。不想今日他就又遇上一個。
“這么冷?那劉思之還真了不起呢!”年輕的那個口氣非常贊嘆。
“怎么個了不起法?”
“現在不都是那劉思之非常有本事嗎?密州那么苦寒,她還能這么有本事,可不就是了不起嗎?”
年長的那個輕笑了兩聲:“你這說法倒真稀奇,不過那劉思之倒也不完全是密州的,她早先是鄭州管城的,離這開封也不太遠,走路的話,一天也差不多了。”
“那她怎么又會跑到密州了呢?”
“這說起來就長了,我也是聽人說的。好像是劉思之的阿耶早先是個小都頭,后來在陣前倒向了前朝皇帝這才發家的。”
“戰前倒敵?”那個年輕的驚呼了一聲,年長的那個立刻制止她,“你小聲些,雖然這不算什么忌諱,但劉思之最近這么得意,咱們還是避諱些,否則她若與我們過不去,那真是伸一根小指頭就能捻死我們的!”
“是是。”那年輕的連連點頭,“只是怎么能陣前倒敵呢?我遠遠的也見過那劉思之,雖然沒離近看過,可總覺得是個很俊朗的人啊!”
“傻丫頭,人不可貌相這話你沒聽過?更何況,這事是她阿耶做的,她本人,也許不是這樣呢。”
“對對,她一定不是的!”
那年輕的一個勁兒的肯定,就仿佛不忍心打破什么美好的東西似的,而旁邊的劉承佑的心則徹底的沉了下來。劉燦、劉思之、劉成……劉成是怎么發家的?依靠石敬瑭,怎么依靠石敬瑭,就是在兩軍相交的時候提前叛變了。其實那個時候的劉成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都頭,手底下滿打滿算也不足一百兵士,他叛變不叛變都不會有什么決定性的影響,但他的確叛變了!在李唐最重要的時候,他叛變了!他靠這個發家,靠這個升官,然后現在,他的兒子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兩個宮女后面再說什么,他已經不想去聽了,他慢慢的轉過身,慢慢的向前走去,他覺得他要想想,他要好好想想。
而同樣覺得自己需要想的,還有李業。劉燦和郭崇到底有什么目的,推他們出來后,除了好處,對他們自身還有什么隱憂?他們現在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這些問題對李業來說是想起來就要頭疼的,可他又不能不想。
“請幾位先生過來。”他一回到家,就對隨從這么吩咐道,很快他請的幾個先生除了一個外出外,就都到了,他看了那幾人一眼,“宋先生上哪兒了?”
“說是與友人約著喝茶了,已經派人去找了。”
李業點點頭,然后把目前的情況說了一遍,當然他沒有說的那么直白,只是簡單的說了下他們目前要不要派個人去邊關,如果需要的話,派誰去比較好。這個問題一拋出來,下面的謀主立刻分成了兩派,一個說需要,一個說不需要。說需要的理由和劉燦差不多,說不需要的則說目前他們在朝中空虛,若在分派出去,卻是減了自己這方面的力量,兩方口水肆意,說了個熱火朝天,可到最后也沒誰能提出壓倒性的意見,李業聽的頭更疼了。他聽這邊的時候覺得這邊說的有理,一定不能讓郭劉二人出去,聽那邊的時候又覺得那邊說的有理,一定要讓他們之間出去一個,兩邊吵來吵去,吵的他忍不住的直揉眉心。
“宋先生來了。”正在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下人過來稟告,他立刻精神一震,連忙道,“快請過來!”
說話間,就進來一個羽扇綸巾的文人,只見他瘦高身材,留了一縷胡須,走起路來飄飄欲仙,很有風采。一見到他,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則暗暗冷哼了一聲。
“宋先生來了,快請快請。”李業熱情招呼,“先生剛才是去哪兒了?”
“與友人約在茶館里聽了段故事。”
宋先生搖著自己的羽扇慢慢開口,旁邊一人冷哼了聲:“宋先生倒是好興致,我還以為這故事都是些目不識丁的人聽的呢!”
茶館里的故事這兩年雖然比較火爆,可一般的文人還不太愿意承認自己喜歡,這就和小說剛出來的時候很多文人覺得不夠高雅一樣。宋先生微微一笑:“這故事雖然淺白了些,可有的時候也是有些趣味的,我今天聽得一段就有些意思。”
“哦,不知宋先生聽得是哪段?”
宋先生一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李業。他知道李業召集他們這些人來必是有事,他雖然得了李業青眼,也不能太不知好歹。果然立刻立刻道:“這故事的事以后再說,現在正有為難處正要先生幫著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