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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基地安靜得可怕。
墨白經(jīng)過層層的安全設(shè)置,像是往常一樣來到六號試驗體的基地,遠遠地在倒數(shù)第二道門的時候他便看見最里面的那道推門虛掩著,有曖昧的黃色燈光從里面照出來——里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動。
一般朝東工作時候都會坐在那里就入了迷一般一動不動,很少會走來走去……難道里面在加班的不止朝東?
這可不像是那些老外的作風(fēng)。
墨白微微困惑,一邊站在了最后那道安全防護門的虹膜辨識器跟前,電子儀器掃描后發(fā)出滴滴的輕微聲響,那道門無聲的在墨白面前打開,當(dāng)他準(zhǔn)備邁出第一步時,從那近在咫尺的虛掩的門后,一聲帶著哭腔的輕哼硬生生的止住了他的步伐——
啊啊——”
泣不成聲的聲音與其說是痛苦,倒不如說其中又沾染上了其他的什么東西——很難想象這樣嬌嗔的聲音,會是自己那個性格開朗的學(xué)生會發(fā)出來的……
沒想到這些外國人這么大膽。
墨白在心中感慨,這時候他聽見埃爾德又用帶著哭腔軟綿綿的聲音說——
“不要了,一會兒萬一有人進來……”
墨白抬起手摸了把臉,心想確實有人來了,頓了頓正想轉(zhuǎn)身離開去其他的地方找王朝東,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一個讓他全身的血液瞬間逆流甚至冰冷凍結(jié)的粗啞低沉嗓音——
“這種時候怎么可能有人來——嘴巴上說著不要你倒是別抱我那么緊!”
已經(jīng)背對著實驗室準(zhǔn)備離開的墨白站在原地大概愣了三十秒。
他猜想自己這輩子除了高考那天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帶橡皮有過大腦短暫的空白之外,似乎已經(jīng)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重溫過這種感覺了——
心臟仿佛在瘋狂的跳動。
又像是已經(jīng)陷入死亡的沉寂。
大腦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種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羞恥以及無措完完全全地占據(jù)了他的全部,他眨眨眼,心想:糟了,怎么辦?
這是一個非常可笑的反應(yīng)。
被撞破和別人發(fā)生關(guān)系的人明明不是他,但是羞恥、厭惡以及慌亂這些情緒卻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上——他僵直地站在那里,甚至不敢回頭,仿佛只是一眼看見門縫后面所有的噩夢都會成為真實。
而門縫之后,也許那個他熟悉的肉體,熟悉的靈魂,正與另外一個陌生人瘋狂而歡快的……
背叛。
當(dāng)這兩個赤紅的字如同一把利劍刺入腦海,一陣強烈的暈眩席卷而來——墨白搖晃了下伸出手扶住身邊冰冷的墻壁,然而再也抑制不住的瘋狂干嘔起來!
那聲音足夠驚醒沉靜的黑夜中一切擁有聽覺的生物,墨白肆無忌憚的讓自己厭惡的、崩塌的情緒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回響——在他發(fā)出干嘔聲并捂著抽搐疼痛的胃部彎下腰時,實驗室中原本曖昧的喘息聲也戛然而止。
大約是幾秒的死寂。
實驗室里響起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最先是衣冠不整的埃爾德跑了出來,看見站在門外的人后,他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尖叫了一聲捂著臉往回跑,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聲音遮住了門縫里透出來的大部分光——
“墨白?……墨白,你、你怎么來了?”
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墨白用手背擦了把汗強忍著疼痛直起身來——他對視上一雙慌亂的雙眸,這個他熟悉的人,臉上掛著如同犯了錯的大男孩一般的不知所措和慌亂……
以前無論多少次墨白都會因為王朝東的這個表情而心軟。
而這一刻,他卻感覺到一股更強烈的惡心,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后退一步,而后用嘶啞的聲音警告:“別過來……”
王朝東立刻很慫的停住了靠近墨白的動作。
與此同時,這個時候,終于冷靜下來的埃爾德重新出現(xiàn)——他臉上不再是剛開始被撞破時候的慌亂,來到墨白面前,他一道平日里眾人面前那副開心果小男孩的天真,用一種不安且鄙夷地目光掃了一眼狼狽的導(dǎo)師:“老師,你怎么來了?”
“……”墨白深呼吸一口氣,盡管背后已經(jīng)完全被冷汗浸濕,雙唇不可抑制的抖得厲害,他還是成功地聽見自己用平靜的語調(diào)問,“這里是我的實驗室,我的研究成果,還有……你借用去的我的男人都在這里,我不能來?”
墨白加重語氣強調(diào)了“借用”。
外加上他的形容措辭,這似乎是給了王朝東一點什么錯覺——那張前一秒還如同死灰的臉突然有了神色,他不顧身后埃爾德的拉扯,一個箭步上前用討好的語氣急切道:“墨白,你聽我說,你不要氣,我今晚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
“是嗎,那上次在我的公寓,上上次在餐廳洗手間,上上上次在花園,你都是在鬼迷心竅嗎?博士!”
埃爾德調(diào)高了那精致的眉——這一聲聲的質(zhì)問問的走廊再次陷入沉寂,墨白看了眼啞口無言的王朝東,心中平靜下來后,就是連失望都懶得再有的死水。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滿臉挑釁的埃爾德——平日里對他恭敬有佳笑臉相迎的模樣像是被此時此刻他幾乎扭曲的惡毒扇了重重的一巴掌——
這也是墨白頭一次用正式的目光來打量眼前的少年,他這才發(fā)現(xiàn),埃爾德原來和他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存在——
因為年輕,眉眼中盡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張揚,漂亮,耀眼,走到哪里都是討人喜歡的存在,哪怕是剛剛到這個沉悶的地方,也可以迅速的將那些古板嚴肅的實驗員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大家都為他的即將離開而感到惋惜和不舍。
埃爾德,是和楚墨白完全不一樣的人。
而大概就是這樣的不一樣,恰巧吸引了王朝東。
墨白眨眨眼,在埃爾德惡毒怨恨注視中,王朝東緊張的注視下,他抬起手,整理了下身上因為剛才情緒的失控而弄皺的白大褂,將手掌心的冷汗無聲的擦在上面——
“無所謂,雖然有工作報告想要進去拿一下,但是如果打斷了你們的好事,我明天再拿也沒多大問題——”
“墨白!”
“楚墨白!”
一高一低的聲音響起,一個是極為不安壓抑著懊悔的低吼,另外一個幾乎就是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