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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慧松了口氣，知道自己通過了考驗，可以留下了。

做裴啟旬的女人，她何嘗不想！只是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是沒有可能了。但她不想就這么離開，既然照顧好王妃是他的愿望，她愿意替他達成。

南慧是個聰明人，一回到梧竹幽居，她便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谷雨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顯然是誤會了什么。南慧一想就明白過來，明明去的時候是三個人，回來之后卻只剩下兩個人，王爺單獨把她留下，顯然是叫谷雨誤會了，以為她是那種攀龍附鳳之人。王妃呢？王妃怎么想？

她忙進去向城澄回話，發(fā)現(xiàn)王妃已經(jīng)凈了手，開始用晚膳了。城澄打小自己吃飯習(xí)慣了，不喜歡有下人布菜，所以用不著下人伺候。南慧就上前給她倒了杯茶：“王妃，奴婢回來了。”

“哦，辛苦了，回去歇著吧。”她淡淡地說。

“王妃……”

“嗯？”城澄停下筷子，抬頭看她：“還有別的事么？”

王妃的表情看起來與平日無異，但南慧怕她心里存了芥蒂，便主動解釋：“殿下留下奴婢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問奴婢愿不愿意出府嫁人。奴婢還是說不愿意，殿下就叫奴婢好好伺候王妃，然后就讓奴婢回來了。奴婢知道，這都多虧了您替奴婢求情。”

城澄看她一眼，微笑道：“我也沒做什么，不用放在心上。下去吧。”

南慧不敢再打擾她用膳，依言退下了。

待她走后，城澄放下筷子，突然間沒了胃口。

她以為自己會毫不介意，甚至很高興裴啟旬終于要碰別的女人了。以前他總守著她一個，她還覺得心里頭有壓力，有負擔(dān)，本以為他的目光看向別人時，她會很高興的……

可是事實是，當(dāng)裴啟旬說讓南慧單獨留下的時候，她的心里咯噔一聲，當(dāng)時便險些失態(tài)。

她慌張地逃跑，等到谷雨見了她，問南慧哪里去了的時候，她甚至嘗到了自己口中苦澀的味道。

她不明白，明明是當(dāng)初唯恐避之而不及的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叫她放在心上了呢？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日久生情吧，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他對她又那樣體貼周到，她就是石頭做的心，也要被他融化了。

城澄覺得自己真傻，明明知道榮王并非等閑之輩，當(dāng)初娶她也只是為了利用，怎么能就這么輕易地動了心呢！

她的心里又煩又亂，卻又本能地用平靜的外表來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這樣的話，如果裴啟旬真的要了南慧，她還能保持住最后一點點尊嚴(yán)，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她并不在乎他。

當(dāng)她得知裴啟旬只是問了南慧幾句話，就叫她回來之后，城澄不得不承認，她懸了半天的心終于放回了肚子里，還有一種不可告人的竊喜。這不是屬于王妃應(yīng)有的情緒，榮王子嗣單薄，身為正妻，她理應(yīng)替他納妾，幫他開枝散葉。可是城澄發(fā)現(xiàn)，她不想那樣做，一點都不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這種心理，究竟是出于情感，還是只是占有欲在作祟。在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只有把這份秘密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因為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城，于她而言，是最為安全隱秘的地方。

花朝節(jié)當(dāng)日，城澄天不亮就被人叫了起來，洗漱更衣，按品級上妝。親王妃的禮服繁復(fù)而厚重，壓在她單薄的身子上，不見多少莊嚴(yán)，反倒襯得她愈發(fā)嬌弱。城澄看著鏡中嫵媚的女子，不由一笑：“瞧我長得這樣子，就不像個正妃。”

“誰說的？”裴啟旬自外進來，正好接上她的話。

“王爺。”她站起身，向他淺淺一禮。

裴啟旬伸手扶她起來，手就沒有再松開。他近距離端詳著她的臉，抹了珍珠粉的臉龐白皙如玉，螺子黛勾勒出如遠山般的長眉，大紅色的胭脂襯得她面若桃花。若不是怕自己唇上沾上口脂，他現(xiàn)在就想親一親她。

“本王保證，今日的宴席之上，沒有一個女人會比你更美。”

從小到大，已經(jīng)有無數(shù)人夸贊過她的美麗，但是每一次，城澄都會如同此時這般嬌羞地笑笑。蝶翼一樣的睫毛微垂，恰到好處的撩人心扉。

他們像上回一樣共乘一輛馬車入宮，卻全然不同上次的尷尬和疏遠。她一面吃著他為她準(zhǔn)備的牛乳菱粉香糕，一面問他：“王爺您說，今兒我究竟能不能看見昭祉？”

香糕酥軟，她一口咬不全，就容易掉渣。他生來喜潔，但奇異地并不覺得反感，還隨手幫她挑去禮服上糕點的殘渣。

“不好說。你們女眷在御花園辦賞花宴，皇上歷來是帶著宗親去景和園游船。去年他帶上了良妃以示恩寵，今年不知會不會帶上妍嬪。”

妍嬪如今風(fēng)頭正盛，還真是不好說。

裴啟旬看她失落的樣子，不忍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只可惜母妃去得早，不然借著進宮請安的由頭，還能制造機會與你們見面。給太后請安就不同了，皇帝忌憚著本王，也顧忌著太后。明面上和蘇家走得太近，對咱們對女兒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她還反過來勸他：“您別記掛著我，我沒事兒。”

他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心疼：“若是實在記掛了，哪天就去看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猶疑地看著他：“那成么？我不想給您添麻煩。”

“不用顧忌本王。”他輕輕拍拍她的頭，無限溫柔地說。

她還是不確定：“那……皇上能讓么？”

“他不會為難你的。”說出這話時，裴啟旬心中多少有幾分酸澀，“三弟向來念舊情。”

“是么？”太久沒有提起皇帝了，再次想起這個人時，城澄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腦海中有關(guān)于他的記憶，遙遠的就像發(fā)生在上輩子一樣。“如果念舊情，他就不會賜婚。如果念舊情，他就不會搶走我的骨肉……王爺，或許城澄與您有千百點不同，但有一樣，我和您一樣恨他！”

☆、第44章 花朝

第四十四章花朝

花朝節(jié)是紀(jì)念百花生日的節(jié)日，俗稱“花神節(jié)”。每年的這一天，人們都要在花樹下為花神設(shè)神位，祭拜花神。

這一天是屬于年輕女孩們的節(jié)日，蘇太后沒有搶姑娘們的風(fēng)頭，將宴會全權(quán)交給她的侄女珍妃來辦，自己只參與了“曬種祈豐”，在慈寧宮外攤曬了“百樣種子”，以祈豐收。

至于為什么不把這樁差事交給良妃，太后的說法也很好聽——良妃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花朝節(jié)那日定是要被帶去前頭游船的。誰知道今年不同去歲，皇帝竟撇下了良妃，帶著妍嬪去了景和園。良妃就被落在了后宮里，好不尷尬地坐在了珍妃的下首。

按說城澄與良妃兩個，本應(yīng)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可現(xiàn)在，城澄的心思全然都放在尋找女兒上頭，根本顧不得她傅云歸是哪個。她眼巴巴地張望了半天，只可惜公主的席位上還都是空的。

一旁的襄郡王妃是個悶葫蘆，從進來就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趁著還沒開席，傅云舒繞過襄王妃，坐到城澄身邊來：“找昭祉呢？別急，宴會還沒開始，可能要過一會兒才來呢。”

城澄點點頭，卻仍舊繃直著身體，顯得十分緊張。

如今云舒也是做了母親的人了，如何不懂她的難處。她輕嘆一聲，握住城澄的手，試圖安撫她：“別太擔(dān)憂，我聽姐姐說，皇上待昭祉極好。旁的公主幾個月都見不著皇上，還不如咱們昭祉得皇上青眼，時不時就會去探望。”

“我倒寧愿他忘了祉兒。”城澄寒聲道：“有那個時間裝好人，不如疼惜疼惜他自己的閨女。”

云舒拉了她的袖子一把，悄聲告誡道：“城澄，這是宮里，隔墻有耳，你多少顧忌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