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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實的問題擺在林柏楠和袁晴遙面前。
即, 無論其他條件多么優(yōu)秀,殘疾人在婚戀市場上的競爭力明顯低于健全人,這方面, 男性還要比女性更劣勢一些。
許多殘障人士到了中年討不到健康的媳婦, 或是嫁不到健康的丈夫, 便殘疾人和殘疾人將就著搭伙過日子。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shù),殘酷地詮釋了什么叫作“啥樣的鍋配啥樣的蓋”。
而他林柏楠, 愛慕的女孩又是個挑不出短板的人,把袁晴遙的條件像籌碼一樣擺在桌上——
優(yōu)秀的人品性格、富足的物質(zhì)基礎、幸福的原生家庭、留洋的教育背景、高薪的工作、健康的身體、出眾的長相、善于交際、多才多藝……
她看過最美的風景, 吃過最棒的食物,見識豐富,但不驕傲、不嬌縱、不浮躁, 內(nèi)心從容自洽且堅定平和, 溫柔地對待自己、對待別人、對待整個世界。
換言之,她稱得上“公主”。
非要雞蛋里挑骨頭的話——
她個矮干瘦、飯量巨大、廚藝一言難盡、愛哭鼻子、唱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難聽,還有點遲鈍。
但這些在林柏楠心中扣不了分——
他喜歡她小巧玲瓏的,一抱一個滿懷,坐他腿上沒有把他壓骨折的風險;他偏愛她這個“碗碟清掃機”, 讓他跟著胃口大開;他不用她下廚, 交給他就好;他樂意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常常哭得又慘又可愛, 只有他有這個特權(quán)做她的“庇護所”;他享受聽她“曲折離奇”的歌聲,那是她自信自愛的表現(xiàn),她若是自卑, 也不可能把自己欠缺的大大方方展露給別人;她的鈍感來源于信任與不質(zhì)疑。
不算缺點, 算“萌點”。
他也有眾多閃光點,但正如蔣玲所言——
倘若不出那場意外, 他和她是門當戶對的。
*
一陣不謀而合的沉默。
林柏楠在等袁晴遙回答,沒再追問。
袁晴遙盯著床單點了點頭:“想過。我媽媽教書幾十年了,少男少女的那點小情愫看得明明白白,雖然我沒明說,但她一定看出來了我對你的喜歡后來不僅僅停留在了友情這一層,而你對我懷著相同的心意。”
抬頭望他,她的神色添上一絲暗淡:“林柏楠,我不清楚我媽媽有沒有跟你說過‘遠離我’之類的話,但是,我知道,你在她心目中不是首選。”
“那會兒,我剛升入曼大的本科,生活穩(wěn)定了下來,我媽媽就旁敲側(cè)擊,讓我多接觸接觸學校里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男生。她說我成年了,長大了,到了能談朋友的年紀,有看對眼的男孩子就試著深入了解一下。”她露出為難,“我了解我媽媽,她說這些話的目的不是讓我早早釣個‘金龜婿’,而是讓我盡快從對你的感情中淡出來。”
“你答應了嗎?”
“口頭答應了,但我沒那么做。”
“那你……怎么想?”
“林柏楠,這七年不是沒有男生追我,其中兩個男生在我看來真的很不錯,人也很好相處。我非常感謝他們喜歡我……”她聳肩攤手,表情充滿了歉意,“可是,你知道當聽到他們的表白時我在想什么?”
他要一秒知曉:“在想什么?”
她苦笑著演繹內(nèi)心的os:“對不起啊,你真的很好很棒,但我馬上就要拒絕你了。這些話換作林柏楠來講給我聽該有多好,我肯定開心到原地起飛……”
“我就是這么想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她軟語喃喃,“我心里始終裝著一個人,裝得滿滿登登,隨著年齡增大,這個人的分量也在膨脹,沒空隙讓別人擠進來了。我就是覺得這個人是最好的,從頭到腳、從內(nèi)到外都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了。你說你是老古板,巧了,我在愛情方面也是個守舊的老古板,雖然現(xiàn)在的車馬郵件都很快,但我的一生也只夠愛一個人。”
她勾緊小指,眼睛波光粼粼:“林柏楠,你知道這個人是誰,也明白我的態(tài)度和決心了吧?”
他繃住不斷攀升的嘴角,點頭。
“我想好一切才回來見你的。其實,對我來說,比起說服父母同意我們在一起,更困難的是怎么搞定你!”她把臉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你呢?換你表態(tài)了,如果我爸爸媽媽反對,你就又要拋下我……”
一下……
再一下吧……
還想再來一下……
終于,他沒忍住輕啄她開開合合的小嘴。
“……了嗎?”三吻完畢,她才問完了問題。
“不會,我不會再和你分開。”他的眉眼融著濃情蜜意,音色平緩,聽起來卻格外鄭重,“袁晴遙,我擔心你的安危,不擔心叔叔阿姨的反對。”
林柏楠明了,魏靜和袁斌愛女兒,自然期盼女兒與相愛之人攜手共度余生。而袁晴遙喜歡他,他喜歡袁晴遙,他也有信心是世界上最愛袁晴遙的人。
他有時選擇躲避逃離,但該爭取的時候會極力爭取。
“等我忙完技術(shù)峰會,你那邊的工作也清閑些了,我們抽空回一趟x市,去拜訪叔叔阿姨吧?”
“上門提親?”
“嗯。”
“好呀!我爸爸不是阻礙,他很欣賞你,他最看中未來夫婿的品性和責任心,這兩點你都很好很好。我媽媽在鼓動我接觸其他男生的時候他也從不幫腔,他尊重我的意愿,支持我的選擇,一直都是。我媽媽這邊……”她的眼底閃過遲疑,又立時隱去,堅定地說,“她會同意的。”
她急忙澄清:“你千萬不要誤解我媽媽歧視你,沒有這回事!她不輕視任何身體不便的人,我們家吃飯的時候提起你,她還老夸贊你呢!我猜,我媽媽是擔心我的未來有沒有保障,你能不能照顧自己、需不需要我耗心耗力地伺候你?還有,我想,她也顧慮你能不能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地陪伴在我的身邊,不要太早留下我一個人……”
想到這里,她也害怕。
袁晴遙最怕林柏楠生病,比見鬼了還怕。
察覺到袁晴遙的低氣壓,林柏楠稍作忖量,拍拍她的發(fā)頂,倏地開口叫了聲:“袁半仙。”
遙遠的稱呼帶她的記憶回到了初一那年的那天——
林姥姥在春節(jié)前夕離世,她和父母一同參加了葬禮,耳聞了林柏楠被舅舅一家背地里的奚落,為了讓他盡快從悲痛中走出來,她裝模作樣扮演起所謂的“半仙”。